第一百七十八章 余响
天亮的时候，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市场。
老周推着工具车，老钱拎着货包，老李抱着纸箱。新店那边，小周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小周弟在旁边帮忙。老钱侄子的五金店门口堆着新到的货，修电动车的铺子前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那人不会再来。
可万一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去。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老郑叔说今天货多。”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去拉了。”
陈锋说：“好。”
小邓站了一会儿，没走。
陈锋抬起头。
小邓说：“哥，昨晚那个事，大家都在说。”
陈锋说：“说什么？”
小邓说：“说你心软。”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有人说你该把人送进去。”
陈锋说：“嗯。”
小邓说：“也有人说你做得对。”
陈锋说：“嗯。”
小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周说：“陈老板，昨晚那个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老周说：“你放了那个人？”
陈锋说：“嗯。”
老周说：“他要是再来呢？”
陈锋说：“不会。”
老周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你信他？”
陈锋说：“信。”
老周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今天不忙？”
陈锋说：“还行。”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听说昨晚那个事，大家都在议论。”
陈锋说：“嗯。”
她说：“你怎么想？”
陈锋说：“没想。”
她说：“别人说什么，你不在乎？”
陈锋说：“不在乎。”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扛。”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五十二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今天有人说闲话。”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你别往心里去。”
陈锋说：“不会。”
老郑点点头。他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送完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车没事。”
陈锋说：“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昨晚那个事，你做得对。”
陈锋看着他。
郑远山说：“年轻人，还能改。”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睛。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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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周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她说：“陈老板，这个给您。”
陈锋说：“不用。”
小周说：“要的。”
她把花放在柜台上。红的黄的，开得正好。
陈锋看着那些花。
小周说：“昨晚那个事，谢谢您。”
陈锋说：“不用。”
小周说：“我听说了，是您抓住了那个人。”
陈锋没说话。
小周说：“您放了他？”
陈锋说：“嗯。”
小周说：“为什么？”
陈锋说：“他家里有人。”
小周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她说：“您不怕他再来？”
陈锋说：“不会。”
小周说：“您怎么知道？”
陈锋说：“看他眼睛。”
小周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她走了。
下午两点，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抱孩子。他说：“陈老板，有个事想跟您说。”
陈锋说：“什么事？”
老孟说：“我老婆说，想开个店。”
陈锋说：“开什么？”
老孟说：“卖小孩衣服。”
陈锋说：“行。”
老孟说：“新店那边，还有空店吗？”
陈锋说：“有。最里头那间。”
老孟说：“那我让她来。”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但陈锋知道，很快就要变成五十三盏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老孟老婆也要开店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她三个孩子，还折腾？”
陈锋说：“嗯。”
老郑说：“她是个能干的。”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睛。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还有老孟老婆要开店的事。小周送的花。林晚常来的事。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