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恶亲想占便宜
“你倒说说,我凭啥不嚷?你去大房瞅瞅!人家棚子住得跟过年似的!”
“顿顿炖山药、撒野菇,香味儿顺着风直往咱灶房钻!”
上首坐着的林老太太,舀糊糊的手忽地一停。
“还不都是那个邪性丫头惹的祸!”
杨艳梅越说越上火,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溅。
“说什么夜里做梦梦见草根树皮?哄鬼呢!怕是吴郎中早摸清了门道,偏拿她当幌子!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当她是菩萨转世!”
“你闭嘴行不行?”
林成才拧紧眉头。
“上回偷蛋、摔娃的事翻篇儿没?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嚼舌根的声音我都听见了。王瘸子前天见我,扭头就走。”
他指的就是那桩丢脸到家的糟心事。
“我闭啥嘴?我说错了吗?”
杨艳梅嗓门拔得更高,脖子上青筋都绷了出来。
“大哥现在尾巴翘上天,眼里还有你这个亲弟弟?还有娘吗?连根菜叶子都没往咱门缝里塞过!去年冬至,娘咳得睡不着,他就在隔壁屋听戏,锣鼓响了一宿,愣是没来瞧一眼!”
“我亲眼看见的!振兴那小子背的竹篓,里头堆得冒尖全是干蘑菇!他咋不想着先送半斤来孝敬老娘?”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进林老太太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当年分家,她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偏向二房,可对大儿子也确实亏欠着。
面子又薄,拉不下脸认,大儿子也真硬气,再没跨过她家门槛。
一直低头扒拉饭粒的林光耀忽然抬脸,舌头一圈圈舔着碗沿,小声嘀咕。
“娘……我昨儿在村口,瞧见振文啃烤红薯,油亮亮的,香得我直咽口水……我站在三丈外,口水滴到鞋面上了……”
“吃吃吃!除了吃你还知道啥!”
杨艳梅手一扬,扇在儿子的后脑勺上。
“你有红薯啃吗?怪谁?怪你爹没本事,怪你老子窝囊!你大哥昨天拎着两包麦乳精进卫生所,我隔着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
林光耀嘴一瘪,哇的一声嚎开了。
“你打孩子干啥!”
林成才坐直身子,右手猛地拍在桌沿上,震得咸菜碟子跳了一下。
“我就打了!怎么着!”
杨艳梅嗓子彻底撕开,一边哭一边喊。
“我咋这么命苦啊!当初就应该让大哥一脚把他们踹出林家门!留着那个扫把星,把咱们家的好运全勾走了!结果呢?人家满嘴油光,咱们喝风咽菜汤!我不活啦!”
院门被人推开。
何秀英端着个碗,半个身子挤在门框里,眼睛滴溜乱转。
一进门见这架势,何秀英立马扭腰贴到杨艳梅胳膊边,嘴往她耳朵根一凑,压着嗓子添柴加火。
“艳梅嫂子,别气别气,气坏了自己不划算!你猜我撞见啥了?”
杨艳梅哭声戛然而止,斜眼瞪她:“啥?”
“哎哟喂,快瞧!”
何秀英一扯杨艳梅袖子,眼睛滴溜乱转。
“陈老先生正蹲在柴垛边,手把手教那丫头辨草根儿呢!丫头片子指着几把干叶子,说得头头是道,嘿!才刚会跑的小萝卜头,哪懂这些?明摆着是老头子提前塞进她嘴里的台词,专等着人路过时亮一手!”
“我就说吧!”
杨艳梅一拍大腿,跟中了彩似的。
“装模作样!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还有更绝的!”
何秀英凑近两寸,压低嗓门,嘴角直往下撇。
“我瞅见棚子外头新钉了排竹架子,上头晾的可不是光有药草,还有肉条!野鸡腿,油亮油亮的!十成十是林来福昨儿一早扛回来的!”
“啧啧啧,这日子过得……比过年还香!”
“野鸡肉?!”
杨艳梅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舌头都打结了。
这年头,油星儿都难得见一回,谁家灶台不是清汤寡水?
村里上个月宰了头老病牛,肉按人头分,每人只摊上一小片,薄得透光。
“他们……他们真藏着偷偷啃肉!”
“哪止这点?”
何秀英鼻子哼一声,“村长觉得他们献方子立了功,私下塞过一袋高粱,说是辛苦费。”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语气笃定。
“老刘亲眼看见的,麻袋口没扎严,漏了两粒出来,他捡起来吹干净,搁嘴里咬了咬,是今年的新高粱。”
“不然你当他们靠卖几把破草就能顿顿冒热气?里头肯定藏猫腻!”
“不行!”
杨艳梅站起身,胸口一起一伏。
他们大鱼大肉,咱们喝凉水啃糠饼?门儿都没有!”
“那个陈老头八成是请来唱双簧的!那些山货也是长在公地上的,凭什么只让他们挖、只让他们晒、只让他们嚼?谁签过字?谁按过手印?连个文书都没有!”
“娘!您可得开个口啊!”
杨艳梅往前踏了一步。
“您不说话,他们就当您没看见,当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老太太被吵得太阳穴直跳,一阵阵抽痛,心里像倒进半坛子醋,又酸又胀。
老大一家红红火火,反倒映得自己屋里灰扑扑的。
早年偏心小儿子,冷落了老大,如今人家翻了身不搭理自己,也是活该。
可另一边,又让杨艳梅和何秀英的话勾出了火气。
再咋说,我奶大他、养大他,他吃肉,递块骨头给我啃啃,不过分吧?
“当初分了家……各过各的……”
“分了家您还是亲娘!”
杨艳梅立马接茬,声音震得窗纸嗡嗡颤。
“孝顺这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规矩!他林来福要是敢装聋作哑,全村人都能用唾沫把他淹沟里去!老刘头昨儿还问呢,说林来福连你病了都没进门瞧一眼,这算哪门子儿子?”
“娘,明儿一早,您就走一趟!去棚子转转,看看他们锅里炖啥、身上穿啥!顺便……顺点实在的回来!您别怕,咱不是偷,是拿回本该属于您的那份!”
“那山药、那松菇、那鸡干……本就是咱林家的根,咱该分的一份!若不是当年分家糊里糊涂,连账本都没立,东西全堆在林来福屋檐下这些东西,早该堆在咱屋檐下了!”
“对对对!”
何秀英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大娘,您去了,他们敢拦?拦就是不认娘!咱拉上几个婶子,当众问清楚!老孙家婆媳都在,胡家三姑也在,她们都记得当年您给林来福缝过多少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