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暖被抢走了
黄翠莲心头咯噔一下,脑袋下意识就往屋后扭。
说时迟那时快!
何秀英呼地从后头扑上来,两条胳膊勒住她腰!
杨艳梅早等好了,一把抄起小暖,手掌紧她小嘴,另一只胳膊横着卡住她身子,拔腿就往外蹽!
小暖后脑勺撞在杨艳梅臂弯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小腿蹬空两下,脚上那只布鞋直接甩飞出去,落在门槛边。
“呜!”
小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手指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背,指甲刮出几道浅红印子。
嘴巴被死死捂住,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小暖!!”
黄翠莲浑身血液全冲上脑门,嗓音劈了叉。
“松手!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放下我闺女!”
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右手拼命掰何秀英的手腕,左手往后胡乱抓挠。
何秀英胳膊勒得更紧,嘴里还堆着笑。
“嫂子别急嘛,带娃去转转,一会儿就送回来!”
“来人啊!振武!振文!!”
黄翠莲哭嚎着嘶喊,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屋后头。
振武和振文听见娘的叫声跟刀子似的,手里的活儿全扔了,撒开腿就往回跑。
刚冲到院门口,就看见杨艳梅夹着拼命扭动的小暖,已经窜出大门。
何秀英正死死抱着他们娘。
振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臭不要脸的!把我妹妹还回来!”
振武血一下子涌上脸,抄起路边半块砖头就扑过去,肩膀狠狠撞在何秀英腿弯上!
何秀英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胳膊松了劲。
黄翠莲脱出身子,连鞋都顾不上提,光着一只脚就追了出去。
“把孩子还给我!”
杨艳梅早抱着小暖窜出去老远了。
黄翠莲刚退了烧没两天,这会儿又气又急。
脑子发懵,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地上。
“娘!”
振武一把拽住她胳膊,眼睛死盯着杨艳梅跑没影的方向,直拍大腿。
“振文!快去地里喊爹!我追人去!”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蹽出大门。
振文也顾不上抹泪,抽抽搭搭掉头就往西山那边蹽。
何秀英眼珠一转,趁大伙儿全乱套了,跐溜一下钻出院墙缝。
她的暖暖……
她活命的指望啊!
杨艳梅抱着小暖,专挑荒草遮路、连狗都不爱走的野道,拼了命往村外蹽。
小暖嘴被她一手死死捂住,小脸涨成紫红色,鼻涕眼泪糊一脸。
小手徒劳地抓挠着杨艳梅的手腕,指甲划出几道红印,脚蹬得厉害。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杨艳梅累得岔了气。
终于在一处阴嗖嗖的山沟口刹住脚。
她撑着膝盖直喘,唾沫星子甩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儿就是老鹰崖底下那个谁都不敢多待的乱坟岗。
歪七扭八的土包东一个西一个,骨头碴子半埋半露,枯草被风刮得呜呜直叫,几棵秃树杈子张牙舞爪。
大白天站这儿,后脖颈子都发凉。
杨艳梅自己也怵得慌,可她心里那团恨火,烧得比害怕还旺。
她低头瞅了眼怀里,小暖早挣扎不动了,只剩小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可怜巴巴缩着。
松开一直捂着小暖嘴的手,反手狠狠搓了两下。
“小倒霉蛋!我看你还怎么克这家人!”
她骂完,手一松,把小暖狠狠掼在个烂泥坑边上!
小暖摔得膝盖生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膝盖上立刻泛起一片红肿。
她哆哆嗦嗦环顾四周,黑乎乎的坟包一个挨一个……
小嘴一咧,鼻翼抽动两下,总算哭出声来,尖利得撕心裂肺,“娘!爹!哥哥!”
那声音飘在空旷的坟地里,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搭理你!”
杨艳梅嗤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抬脚踢起块石头,砸在小暖脚边,碎石子崩溅起来,有一粒正打在她脚背上,又麻又疼。
“你就在这儿蹲着吧!等你爸妈找来?呵,怕是连你小鞋帮子都被野狗叼走喽!”
说完,她后脊梁直冒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生怕撞见啥不长眼的东西,转身拔腿就蹽,两只胳膊甩得飞快。
北风打着旋儿卷过乱坟岗,呼啦啦掀翻枯枝,刮得人脸生疼。
小暖一个人站在一堆堆土包中间。
她盯着杨艳梅跑没影儿的那条小路,再扫了眼四周。
歪七扭八的土包堆成一片,有的塌了一半,有的露出半截棺材板。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头皮发紧。
她把两只细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眼泪哗啦啦往下淌,根本止不住,一串接一串。
“娘——爹——哥——”
她喊得声儿发飘,越叫越轻。
天一点点黑透了,最后一点灰蓝色沉进山后。
远处山坳里,突然传来几声怪叫,呜哇呜哇的,拖着长调,不像是人,也不像家养的牲口,声音忽高忽低。
小暖又冷、又怕、又饿,缩在一块斜歪的石碑后头,背风是背风,可挡不住骨子里发出来的冷。
哭到后来,连抽气的劲儿都没了,只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闷响。
这次,是不是又要被丢下了?
爹、娘、哥哥……会顺着脚印找来吗?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想认暖暖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就在她脑袋昏沉沉、眼皮直打架的时候——
“沙……沙沙……”
小暖猛地抬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沉甸甸地坠着,视线糊成一片,轮廓全都晕开。
她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满湿热,可眼睛还是酸胀得睁不开。
就见石碑边那片乱草堆里,慢悠悠钻出个灰不溜秋、圆鼓鼓的小家伙?
是一只田鼠。
胖墩墩的,肚子浑圆,皮毛蓬松。
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正直勾勾瞅着她。
接着,嗖嗖嗖,草丛里接连冒出好几只……
全凑了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蹲着,不动弹,也不跑,光拿眼睛看她。
没过两秒,一只灰喜鹊落在旁边秃枝上。
翅膀耷拉着,左边尾羽少了一截,歪着脑袋盯她,张嘴叫了两下,声音脆生生的。
再往远处瞟,灌木丛边影子一闪。
耳朵尖尖,尾巴毛茸茸,是野兔的轮廓。
这些平时见人影就蹽的家伙,今儿倒都聚齐了,全围着她打转。
不龇牙,不哈气,不扑不咬,反倒像……像搁这儿陪她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