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8章 一只最大的年猪
这话一出,周家坡跪着的人群里,一片哗然。
盖一所学校,那得多少木头?
“耿向晖!你别太过分!”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耿向晖的目光扫过去。
那个年轻人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周仁泉抱着怀里的药,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听着孩子传来的咳嗽声。
“我答应。”
周仁泉咬着后槽牙说道。
“刘大山,找来纸和笔,让他们这些人都签字压手印。”
刘大山应声,他跑回村委会,很快抱来一沓纸,还有一支笔,一盒印泥,还有一个木板子。
耿向晖指了指这些物件,对着周仁泉说。
“写吧,周村长。”
周仁泉挣扎着站起,他接过刘大山的笔,笔尖颤抖,在雪地上架起木板子,铺开的纸张上写字。
“字据,我写,你们都听着!”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吾周家坡,自愿为桦林沟新学校,提供所有木材,并承担砍伐、搬运之劳务,不计工钱。”
念完,周仁泉在纸上按下一个红手印。
他身后,几十个周家坡村民,脸色铁青,可没人出声反对。
他们排队上前,一个个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再按下手印。
桦林沟村民围观,议论声低沉,透着复杂。
“这是,卖身契吧?”
“可不是,多少年,没见过这阵仗了。”
“耿向晖,真狠。”
最后一个手印落下,耿向晖接过字据。他仔细折好,递给刘村长。
“村长,您收着。”
刘村长双手接过,手都在抖。
耿向晖看着周仁泉,他怀里药袋鼓鼓。
“药拿了,回去救人吧。”
周仁泉直直盯着耿向晖片刻。
他带着周家坡的村民,在桦林沟村民的目光下,默默离去。
队伍渐渐远去,桦林沟村口,只剩下耿向晖和村民们。
“向晖,你,你这手笔……”
刘村长半天憋出一句。
“这下,周家坡算是彻底服了。”
刘大山拍着胸脯,兴奋。
“谁敢不服?耿哥,你这一招,真绝了!”
耿向晖没说话,他转头回了家。
白微在院子里站着,她披着棉衣。
“向晖,外面……”
耿向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外面,都解决了。”
“周家坡的人,答应盖学校了。”
白微身子一震,她抬头,眼睛睁大。
“真的?”
耿向晖点头。
“木头他们出,人他们出,都不要钱。”
几天后,桦林沟的寒疫,彻底平息。
周家坡的病人,也得到救治,病情缓解。
但两村之间,氛围微妙。
这一天,刘村长来到耿向晖家。
“向晖,村里人想找你。”
耿向晖正在给白微劈柴。
“什么事?”
“修路。”
刘村长说。
“咱们村这路,进出不便,大家伙都说,开春了,想修条路。”
刘村长看着耿向晖。
“他们都说,要你来牵头。”
耿向晖放下斧子,他擦擦手。
“刘村长,修路是好事,但是我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马上要过年了。”
“向晖,这路,你要是不牵头,这个年,我怕咱们村谁都过不安生。”
刘村长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
“怎么个不安生法?”
耿向晖问道。
“你把周家坡那帮孙子治得服服帖帖,现在村里人看你,就跟看神仙一样。”
刘村长叹了口气。
“都指着你带大伙儿刨食吃呢,你这一歇,大伙儿心里就慌。”
“怕我跑了?”
耿向晖笑了。
“那倒不至于。”
刘村长摆摆手。
“就是觉得,好日子刚开了个头,不能断了,这口气得提着。”
进了腊月底,年味儿就起来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黑烟,家家户户都拿出珍藏的鹿肉,准备过年。
耿向晖从供销社买了一只最大的年猪。
三百多斤,膘肥体壮,在村里绝对是头一份儿。
杀猪这天,天不亮刘大山就过来了。
两人合力把猪按在长条凳上,那猪嚎得跟火车鸣笛似的,半个村子都给叫醒了。
左邻右舍都跑过来看热闹,围着那头大肥猪啧啧称奇,无不眼馋嘴馋。
白微放了寒假,正和几个妇女在屋里烧着滚烫的热水。
院子里一声凄厉的猪叫戛然而止,接着就是滚水浇烫的哗哗声,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赵兰英现在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尤其是看到那头已经被收拾干净,挂在架子上的白条猪。
耿向晖也看见了他们从屋子里出来,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爸,妈,快进屋,外面冷。”
耿向晖没进屋,他让刘大山招呼着村里人,自己则提着一扇最好的猪排,还有一挂五花肉,走到了岳父岳母面前。
“中午就吃这个!”
“你有心了。”
白国华提着沉甸甸的肉,手都往下坠了坠,他看着耿向晖,半天才憋出一句。
中午,耿向晖家摆了三桌,请所有来帮忙的乡亲们吃杀猪菜。
白国华和刘村长坐一桌,老两口第一次在女婿家,被村里人这么捧着,一个个都来敬酒,说的全是耿向晖的好话。
“就是,要不是向晖,咱们这寒疫都过不去!”
白国华喝得脸颊泛红,嘴上谦虚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酒过三巡,刘村长又把话头绕了回来。
“向晖,修路的事,你看……”
耿向晖正给白微夹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村长,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
刘大山喝了口酒,嗓门都大了几分。
“向晖,大伙儿都盼着呢!你说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白国华也放下了酒杯,看着耿向晖。
“向晖,村里人都信你,这是大事,你要是能带头就担起来。”
这是老丈人第一次用这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期许的口气跟他说话。
耿向晖还没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一个穿着制服,戴着狗皮帽子的人站在门口,大雪天,这个人竟然是骑着马来的。
“耿向晖在吗?林业站的,有急事!”
院子里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来人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你就是村长?”
“我是。”刘村长站起身。
“我叫马全东东,林业站的。”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
“跟你们说个事,接到上级通知,你们村东头,靠着大兴安岭那片林子,开春就要被划为自然保护区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