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鼠有鼠洞蛇有蛇路
第104章
“海西女真,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或降或迁,早已凋零。如今的永宁一带,人烟稀少,近乎无主之地。”
茅元仪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叆河出发,顺海路南下,不过七八日航程。大人有水师,有战船,有运力。只要在永宁扎下根,屯田、造船、练兵、采矿,皆可放手施为,叆河这边,留一部驻守,做个前哨即可。”
袁飞淡淡地道:“建奴若来攻呢?”
“海西之地,山高林密,他们就算派兵来,也只能走陆路,翻山越岭,粮草难继。大人只需在几个关键据点设防,以逸待劳,来多少都是送死。”
茅元仪顿了顿,又道:“况且,建奴如今最大的威胁是谁?是宁远的袁崇焕,是关宁军,是蓟镇防线,他们不会为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海西,耗尽全力。永宁对建奴而言,是鸡肋,对大人而言,却是大业之基!”
茅元仪其实也是在试探袁飞的态度,他现在对大明朝廷非常失望,孙承宗一心为国,却落得黯然返乡的下场,甚至也致仕荣养的资格没有获得。
袁飞久久不语,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在双狮岛,带着三十六名残兵,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到叆河堡,有了自己的地盘,一步步把虎翼营拉扯起来。
再后来,叆河大捷,升官受赏,以为站稳了脚跟。
叆河确实是太小了,茅元仪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先生,此事太大,我得想想。”
茅元仪点点头道:“建奴那边,四大贝勒已经在争汗位了。等他们争出结果,新汗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镇江堡,打通往朝鲜的通道。到时候,叆河首当其冲。”
袁飞作为穿越人士,自然清楚,努尔哈赤死了,皇太极获得汗位,他其实比努尔哈赤更难对付,此时的建奴就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慕容部,慕容皝的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逼,慕容垂、慕容恪、慕容忠,还有慕容冲。
轻敌大意,只有可能一次,袁飞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无论是莽古尔泰,还是代善,或者是岳讬,皇太极,多尔衮,他们都会无比重视袁飞,甚至有可能超过毛文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袁飞请复立宣城卫,算是走了一步昏棋,也算是臭棋。
这一夜,袁飞真正失眠了。
翌日一大早,袁飞顶着黑眼圈出门。
“腾霄……昨夜没有睡好?”
“何止没有睡好,一夜没有合眼!”
“那……你想好了吗?”
袁飞点点头道:“想好了,永宁的事,回去就着手准备,宣城卫的奏折,恐怕已经到了通政司,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猛突然道:“大人,若是奏折的事情,卑职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偷!”
徐猛压低声音道:“通政司在承天门外,千步游廊西侧,督察院隔壁,因为通政司衙门,就是一个收奏折的地方,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防守并不严格,说不定可以偷出来!”
袁飞沉吟不语。
他倒不是迂腐之人,穿越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
杀人放火都干过,偷个奏折算什么?只是这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堂堂朝廷命官,派人潜入通政司偷自己的奏折,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往重了说,可以扣一顶窥探中枢,图谋不轨的帽子。
可那份奏折……
袁飞确实后悔了。
宣城卫复立之请,那时,他刚升官,意气风发,想着趁热打铁,再进一步。
可茅元仪一番话点醒了他,宣城卫是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更麻烦的是,奏折里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想兼任宣城卫指挥使,这份奏折若被有心人利用,参他一个擅请要职,意图割据,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袁飞并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他朝着身边的刘标道:“刘标!”
“卑职在!”
“我现在需要招募工匠,特别是那些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工匠,愿意跟本官走的,发十两银子安家银!”
袁飞沉吟道:“接受某的雇佣,按技术,可以评为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或技师,初级工,每个月二两银子外加两石粮食,十斤盐。中级工每个月三两银子,高级级五两银子,技师每个月十两银子,外加一座两亩宅基地!”
刘标躬身道:“卑职明白!”
徐猛看着袁飞没有说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是袁飞的态度,徐猛明白过来,他也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等等!”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徐猛:“本官再不济,也是从二品副总兵,去买几件新衣服,穿得体面些!”
“谢大人!”
徐猛看清银票的面额,瞬间目瞪口呆,这居然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他买什么新衣服需要花五百两银子?
这哪里是给他买衣服,这分明就是给他的活动经费,徐猛拱拱手,一溜烟出了门。
茅元仪看着徐猛的背影,轻声道:“大人这一手,倒是干净。”
袁飞苦笑:“先生别取笑我了。这份奏折送出去,是我思虑不周。如今也只能行此下策,但愿那人真有本事。”
茅元仪沉吟道:“通政司的规矩,奏折递进去后,先由经历司登记编号,然后送呈通政使阅看,再转送内阁。若走得快,今日可能已经到内阁了;若走得慢,还在经历司压着。若还在经历司,便有希望。”
袁飞点点头道:“止生,你说,我还要不要去见魏忠贤?”
“大人何必惹一身骚?”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两年前,你去见魏忠贤,他肯定会给你好处,但是现在,他已经变了……”
作为被孙承宗举荐的翰林待诏,茅元仪非常清楚,当初天启皇帝就是利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可问题是,现在的魏忠贤已经有些失控了,他做事没有章法,而且越来越极端。
“的止生相助,胜过十万大军!”
“止生愧不敢当!”
当夜,袁飞房中,到了五更时分,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袁飞起身,打开窗户,徐猛和三只手翻窗而入。
三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折,双手呈上:“大人,幸不辱命。”
袁飞接过,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正是自己亲笔写的那份请复宣城卫的奏折。封皮上的泥封完好无损,显然还没被人拆看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三只手,郑重拱手:“壮士辛苦了。此恩此德,袁某铭记在心。”
三只手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大人别这么说。小的就是个偷儿,受不起大人这一礼。徐猛说大人是真打建奴的,小的虽然没本事上阵杀敌,能帮上这点小忙,也算尽一份心。”
袁飞看着他,忽然问:“壮士可愿随我去辽东?”
三只手一愣。
袁飞道:“辽东那边,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偷东西,是刺探军情,潜入敌后。壮士这一身本事,用在偷富济贫上可惜了。若愿随我去,袁某给你一个正经出身,往后吃粮当差,再不用偷偷摸摸。”
三只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徐猛在旁边急得直捅他:“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