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委员长，是个外行！
同古前线，第96师指挥部。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同古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平原上。
廖耀湘站在阵地前沿，举着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仔细观察着这座被鬼子重兵把守的城市。
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上弹痕累累。
城头上，鬼子的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机枪掩体密密麻麻，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城外。
城墙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鬼子的钢盔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
廖耀湘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不少硬仗，但同古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
鬼子第56师团是日军的老牌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占据了地利。
这一仗，不好打。
“师长，”
参谋长走过来，“各部队都进入阵地了，炮兵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
廖耀湘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他正准备去巡视一下阵地，一个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师长，急电！李司令和重庆同时来电！”
廖耀湘接过电报，先看了李云龙的那份，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加紧进攻，拿下同古。”
他点点头，把电报揣进口袋，又打开另一份。
那是重庆发来的，抬头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命令。
廖耀湘的目光扫过电文，脸色瞬间变了。
腊戍丢了。
他的手猛地一抖，电报差点掉在地上。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腊戍，滇缅公路的起点，远征军的后勤基地，竟然被鬼子偷袭得手了。
“怎么会这样？”
廖耀湘的声音沙哑，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
他转过身，面对参谋长，声音都在发抖，“腊戍丢了！我们的后勤断了！”
参谋长的脸色也变了。
腊戍丢了，就意味着从国内运来的物资再也送不到前线了。
弹药、粮食、药品，全都没了。
五万多人的部队，在同古前线，弹尽粮绝，拿什么打仗？
“师长，”
参谋长的声音很低，“委员长的命令是让我们北返，收复腊戍。”
廖耀湘咬着牙，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北返？同古就在眼前，鬼子第56师团已经被打残了，困在城里，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拿下来。
现在撤退，前功尽弃。
可是不撤，后勤断了，拿什么打？
万一拿不下同古，鬼子从南北两面夹击，五万多人就是全军覆没。
“廖师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廖耀湘转过身，看见孙立人和戴安澜正大步走过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也收到了腊戍失守的消息。
“你们都知道了？”廖耀湘问。
孙立人点点头，把手里的电报扬了扬：
“委员长让我们北返，收复腊戍。”
戴安澜也点头：
“我的电报也是，李司令呢？他怎么说？”
廖耀湘把李云龙的电报递给他们。
孙立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加紧进攻？李司令不知道腊戍丢了吗？”
“他肯定知道。”
廖耀湘的声音很低，“他的电报是腊戍丢了之后发的。”
孙立人和戴安澜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廖耀湘在战壕边上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的金丝眼镜在晨光中闪着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撤也不是，打也不是，”
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撤，鬼子一定会追。”
“他们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走，到时候人心浮动，阵脚大乱，鬼子从后面一冲，咱们就是全军覆没。”
他转过身，看着孙立人和戴安澜：
“打，后勤断了，我们的弹药最多还能撑三天，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星期。”
“三天之内拿不下同古，我们就是弹尽粮绝。”
“到时候鬼子再从南北两面夹击，我们还是全军覆没。”
“所以，我们只有撤退！”
孙立人沉默了片刻，说道：
“廖师长，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忘了，李司令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既然让我们继续进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戴安澜也点头：
“老孙说得对，李司令在山西，以少胜多，打了多少硬仗？”
“平安县、刘家坳、原平、忻口、太原，哪一仗不是绝境？”
“哪一仗他没打赢？我相信他。”
廖耀湘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里，在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是黄埔嫡系，是委员长的学生，委员长的命令不能不听。
另一方面，他也是前线指挥官，他知道撤退意味着什么。
五万多人，在同古前线，鬼子近在眼前。
如果这个时候撤退，鬼子一定会衔尾追杀，到时候，部队溃散，兵败如山倒，谁都拦不住。
“给李司令发电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问问他，到底怎么打。”
“后勤断了，弹药不够，他有没有办法？”
孙立人和戴安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
同古以北，远征军指挥部。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廖耀湘、孙立人、戴安澜联名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
贾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绷紧着下颌线。
“大哥，怎么了？”
李云龙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
“委员长直接给廖耀湘他们下令了，让他们北返，收复腊戍。”
贾诩的眉头皱了起来：
“绕过我们给前线发报？这不是越级指挥吗？”
“越级指挥？”
李云龙冷笑一声，“他是微操大师，他想指挥谁就指挥谁，哪有什么越级不越级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桌上。
“蠢猪！外行指挥内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诩吓了一跳。
他跟着李云龙这么久，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大哥，消消气。”
贾诩小心翼翼地说，“廖耀湘他们还在等您的指示。”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给廖耀湘他们回电，”
他把纸递给贾诩，“念给他们听。”
贾诩接过纸，念道：
“腊戍之事，我已知晓，委员长之命，纯属胡乱指挥，同古之战，决不可废。”
“尔等可告知委员长，腊戍之敌，我已派兵牵制，同古之敌，已成瓮中之鳖，若此时撤退，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至于后勤，尔等不必担心。”
“我之物资，足供全军一月之用，同古拿下之后，腊戍之围必解。”
贾诩念完，抬起头看着李云龙：
“大哥，这么说，委员长能答应吗？”
李云龙冷笑一声：
“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仗怎么打，是我的事。”
贾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李云龙又叫住他。
“告诉廖耀湘，委员长是外行，不会打仗。”
“他的话，可以听，但不必全听。”
“打仗的事，我说了算，出了事，我负责。”
贾诩愣了一下：
“大哥，这么说，是不是太......”
“太什么？”
李云龙看着他，“太伤他了？贾诩，你记住，在缅甸，我说了算。”
“委员长在重庆，离这儿几千公里，他知道前线什么情况？他知道鬼子有多少人？他知道我们的弹药还能撑几天？他不知道。”
“他只会急，他只会慌，他只会乱指挥。”
“同古必须拿下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它！”
.........
同古前线，第96师指挥部。
廖耀湘手里捏着李云龙的回电，看了三遍。
他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叹气。
孙立人和戴安澜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决定。
“李司令怎么说？”孙立人问。
廖耀湘把电报递给他。
“李司令说，物资够用一个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还说，委员长是外行，不会打仗。”
廖耀湘苦笑一声：
“这话，也只有李司令敢说。”
孙立人也笑了：
“李司令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说了物资够用，那就一定够用，他既然说了要打，那就一定要打。”
“咱们听他的，没错。”
戴安澜点点头：
“我同意。”
“撤，就是死路一条，打，还有一线生机。”
廖耀湘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打。”
他的声音沙哑，“听李司令的，打。”
他转过身，面对参谋长，声音洪亮：
“传令下去，总攻时间不变！各部准备，天亮之后，准时开炮。”
“是！”
.........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站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廖耀湘的回电，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何应钦、陈诚、白崇禧等人正襟危坐，一个个面色凝重。
“娘希匹！”
委员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李云龙！李云龙！他敢抗命！”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说：
“委座，李云龙说，他的物资够用一个月......”
“够用一个月？”
委员长冷笑一声，“他的物资从哪里来？腊戍丢了，滇缅公路断了，他哪来的物资？变出来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白崇禧沉吟片刻，说道：
“委座，李云龙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说物资够用，就一定够用，至于从哪里来的，那是他的事。”
委员长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既然李云龙有信心拿下同古，不如就让他打。”
白崇禧的声音很平稳，“打下来了，一切都好说，打不下来，再追究他的责任也不迟。”
“罢了罢了。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李云龙有多大本事。”
何应钦、陈诚、白崇禧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
同古前线，第96师指挥部。
天色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廖耀湘站在阵地前沿，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同古城。
他的身后，孙立人和戴安澜并肩而立，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廖师长，”
孙立人开口，“准备好了吗？”
廖耀湘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准备好了。”
他说，“这一仗，咱们就让鬼子见识见识咱们远征军的威风。
他举起手，猛地往下一劈：“开炮！”
几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同古城，在城墙上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同古总攻，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