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被骂了
豪车停在一间略微陈旧的四合院门口,司机为阮老爷子打开了车门。
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京剧的咿呀声。
阮老爷子拍了拍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微旧蓝色长褂,梳着发髻的道童看到来人,恭敬作揖道:“阮老先生,我家仙师近日被上面的人请去喝茶了,临走前亲自让我为您带句话……”
道童说着站直身体,言语间像是换了一个人,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冷笑一声:“你家里今日来了个小祖宗,供好了你们阮家可以苟活个一百年,要是供不好,你这个老东西可以提前准备去死了。别以为自己多长了二两肉就可以搞性别歧视了,新华国都建立这么多年了,你这种土皇帝怎么还没死绝?”
阮擎今日已经年近八十,被骂得眼前发黑。
他想起自己在那孩子面前的坏印象,只觉得心里发慌。
道童带完话后又作了一揖:“以上便是仙师代我替他带的话,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阮老爷子是直着背来弯着腰走的,脚下是虚浮的,心里是发慌的。
旁人那样骂他,他早就恼了。
偏偏现在是这人怒斥了他。
那可是通今晓古,靠着一双看透万物的鹰眼帮了华国不少大忙的古大师古尧。
若不是他们有着过命的交情,自己连与他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是没有的。
阮老爷子坐在车内好一会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热气腾腾的街边铺子挤满了各路食客。
楼上包厢内,阮糯糯吃着鲜得掉眉的鱿鱼拉面,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小脚。
好吃好吃!
太好吃啦!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食物!
阮擎看完司机给自己发来的信息,再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心里的大石落了几分。
老爷子被古大师骂了一顿,应该会改变几分吧。
至少,不会再对糯糯言语刁难,说些不堪入耳的话了。
阮糯糯看着一脸忧虑的阮擎,歪歪头:“爸爸,你不吃吗?”
阮擎露出一个还算宽和的笑:“爸爸不饿,你吃。”
阮糯糯看着眼前的男人,把自己喜欢吃的面往他面前推了推:“爸爸吃。”
爸爸得了厌食症,不吃东西会死掉的。
爸爸要是死掉了,我就又得变成没有人要的野孩子了。
我不想变成野孩子,也不想爸爸死掉。
阮擎心里空了一瞬。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也是,她都知晓那些自己不知晓的东西,知道自己有抑郁和厌食也很正常。
看今日的情况,除了余莎其余人都能听到糯糯的心声,他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知晓糯糯的心声,万一糯糯因此被人伤害了怎么办?
阮擎心乱如麻,看到阮糯糯那干净透彻又充满担心的眼睛,心里又变得坚定起来。
阮擎,你必须强大起来,保护好你唯一的家人。
只有你,才能保护好你唯一的血脉。
因麻木而无感的胃此时才久违地感受到了饥饿。
阮擎把碗退回到阮糯糯面前:“爸爸重新点一份,陪糯糯一起吃,不需要糯糯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爸爸。”
阮擎用手机扫码点餐,点了碗和阮糯糯一样的鱿鱼拉面又点了几个小孩子喜欢吃的点心打包,操作完认真看阮糯糯:“糯糯记住,你要自己吃饱了,穿暖了,才可以去帮助别人,知道吗?”
阮糯糯看着阮擎,有些惊讶:“那岂不是很自私?”
阮擎:“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我也很自私,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别人哪怕是我,就委屈了你自己。”
阮糯糯看着眼前的便宜爸爸,越看越觉得自己妈妈给自己选的爹果然没选错。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便宜爹会因为自己是女生而不喜欢自己呢。
现在看来并没有哎,反而充满了人夫的光辉!
嘿嘿嘿,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阮糯糯声音细细的,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阮擎:“所以,糯糯什么样子的,爸爸都会喜欢吗?”
阮擎毫不犹豫:“当然。”
现在的阮擎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为自己今日说的这两个字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的女儿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阮·邪恶比格犬·糯糯闻言,露出了一个更甜的笑:“嗯呐!糯糯最爱爸爸啦!”
晚上七点,阮擎拎着一大堆东西牵着阮糯糯走进了偌大的老宅。
老宅位于郊外的庄园,被阮老爷子阮晖重新装修扩大了一番,每年维修费都不低于三千万,佣人数目更是堪比古代皇帝行宫。
阮晖的确对得起古尧的那句土皇帝。
但阮擎向来不喜欢这个有着自己不好童年的庄园,刚牵着阮糯糯踏入主楼大门就看到阮老爷子阮晖坐在沙发上别扭看他们。
“这么晚了才回来,你们把我这个老爷子放眼里了吗?”阮晖没忍住呵斥了一句,目光落在阮糯糯那张精致小脸上,语气没忍住弱了几分:“我这……老人家还得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供着她供着她,不能在这孩子面前发脾气。
阮晖就算再克制也改不了自己的重男轻女,但又碍于古尧的话不能对这个孩子说那些重话,只能处于嘴与思想自由搏击的扭曲局面。
他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若是这个孩子是个带把的,自己如今也不至于如此纠结。
阮擎自然看出了阮老爷子眼里的嫌弃与抱怨,压着心里的讽刺,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的冷静:“是我们回来晚了,让您老久等。”
他最后一丝想让爷爷接受糯糯的想法消失,只剩下算计与提防。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阮糯糯暂且按捺住了自己的天性,没有马上暴露。
阮老爷子本想多听听阮糯糯的那些奇怪心声,万一能从中得知关于国家未来大走向的事呢?
结果阮糯糯的心声只有红烧肉,糖醋鱼,锅包肉,冬瓜丸子汤,有价值的堪称为零。
一顿饭吃的阮晖只觉得食不下咽,索然无味。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
阮糯糯被佣人带去洗漱完后穿着粉色草莓睡衣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看着眼前的阮擎,可怜巴巴道:“今晚真的不能陪爸爸你睡觉吗?”
阮擎看着眼前的阮糯糯,心里很想答应,但还是忍住了:“不能,有什么事就摇摇床旁边的小铃铛,爸爸和佣人姐姐就会过来的。”
阮糯糯攥着阮擎的衣角,满是可怜:“不要嘛,糯糯一个人睡觉害怕。”
阮擎还是忍着心软拒绝了。
阮家未来的继承人必须尽快独立,自己一岁就被爷爷放在单独儿童房里睡觉了,不准佣人陪同。
如今阮糯糯已经五岁了,是该培养她自己睡觉的能力。
再者自己是男生,还需尽早培养阮糯糯的性别观念。
阮糯糯被阮擎抱到被烘得香香软软的大床上,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爸爸就在你隔壁,别怕。”
阮糯糯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阮擎哄睡阮糯糯后回到自己卧室,刚想拿出包里的药却又顿住。
万一今晚糯糯需要他,他吃了药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样想着,阮擎便洗漱后,罕见的决定不靠药物入眠。
晚上十一点,一只白鹤静悄悄地落在了栏杆处啄了两下玻璃窗。
阮糯糯瞬间睁开了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坐起了身。
阮糯糯打开窗户,就看到白鹤从嘴里发出一句简短的话:“走,带你见见,老家伙们。”
阮糯糯眼前一亮,砰的一声变成白色毛茸茸的小兽,激动地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个圈。
白鹤掀起她的后脖颈的兽皮,把小白兽叼着展翅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