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我赢了呢
一个平常的午后。
海塔晕倒了。
再醒来时便已经无法下床。
菲伦开始把自己锁在森林里，夜以继日地练习【普通攻击魔法】，试图打破那块海塔设定给她的“目标岩石”。
小家伙变得日渐沉默。
夏恩和芙莉莲都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芙莉莲……”
海塔躺在床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消瘦到只剩颧骨的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你不是僧侣吗？就没有什么办法？”芙莉莲坐在海塔的床前，眉头紧皱。
“僧侣也有做不到的事呢。况且，从人类的寿命来看，我已经算是很长寿的了。”
有时候，夏恩真的很佩服海塔对于生死的豁达态度。
“所以，解读魔导书也是个幌子吧。”
“……”
海塔沉默。
“【复活魔法】和【不死魔法】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这不过是你想要我留下来教导菲伦的借口吧。”
听到芙莉莲的话，夏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竟然会知道……”
“不要把我当傻瓜啊，你们两个。”
闻言，海塔认真地看着芙莉莲，诚恳地道歉。
“抱歉呢芙莉莲，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还请你不要和一个快要死掉的老人计较，我只是……如何都放心不下呢……”
海塔脸上的笑容褪去，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那个孩子是那么胆小，却又那么懂事，我真的不希望她再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芙莉莲，作为最长寿的精灵，你能收下她吗？”
芙莉莲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许下的承诺。
人类的一生，对于精灵来说，不过短短一瞬，但即便如此短暂，生命的重量依旧难以估量。
旁边，夏恩看了看两个人，深深叹了口气。“海塔，你从一开始让菲伦练习【长距离魔法】，就是为了尽可能地让芙莉莲接受她，对吗？”
芙莉莲不爱结伴，她的队伍里没有前卫，在这种情况下，再带着另一个魔法使，危险系数加倍。
但如果，菲伦擅长【远距离攻击魔法】就不一样了，她们可以减少对前卫的依赖，也可以彼此保护。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止在为菲伦考虑，也在为芙莉莲考虑。
可是这个老头子，就是嘴硬呢。
芙莉莲很聪明，她瞬间理解了夏恩的话。
这也让她原本平静的语气，带上了一分火气，“你要继续哄骗我吗，海塔。”
“就像你对菲伦一样，你哄骗着那个孩子，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可你知道吗？她早就做好了与你道别的准备。”
“同样的，你也不觉得我能理解你与菲伦的感情，你觉得我不会懂，所以打算直接摆我一道。”
说着说着，芙莉莲的语气哽咽，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庞，落了下来。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装模作样的家伙。”
“对菲伦诚实一点吧，对我也是……”
海塔愣住了。
他看着哭泣的芙莉莲，一时间五味杂陈。
是啊，如今的芙莉莲已经变化了好多，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毫不犹豫拒绝艾泽”的冷漠精灵。
她在学着诚实坦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自己做了什么呢……
说的没错，真是个令人讨厌的装模作样的家伙。
“也许我和辛美尔，都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呢。”
“抱歉啊芙莉莲……”
看着两个人都诚实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旁边的夏恩，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悄悄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将门关好。
人啊，学会长嘴，省多少事。
…………
屋里。
海塔郑重道歉后，终于把内心所有的想法，都坦然地告知了芙莉莲。
他事无巨细地嘱咐着芙莉莲：
菲伦喜欢洁净的环境，她无法忍受衣服上的污渍。
菲伦喜欢吃甜品，肚子饿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差。
菲伦很有礼貌，她讨厌所有不礼貌的行为。
菲伦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芙莉莲坐在他的床前，认认真真地听着。
许久之后，海塔终于说完了，芙莉莲生怕自己忘记，表情很是专注。
海塔见此，笑着摸了摸芙莉莲的头。
结果被芙莉莲嘟囔着，毫不留情地拨开。
“哈哈哈……芙莉莲，艾泽曾经和我打过一个赌。”
“又是什么无聊的男人之间游戏吗？”芙莉莲吐槽。
“哈哈，他赌我死得时候，你依旧无法体会什么是伙伴，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而我赌你一定会哭得很伤心。”
“你以后见到艾泽，一定要告诉他，是我赢了呢。”
海塔的话音落下，芙莉莲再次沉默，“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呀，臭和尚。”
海塔丝毫不在意。
“芙莉莲，能不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会好好照顾菲伦的，不管你想我能成为她的妈妈还是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的。”
海塔笑，“我相信你能做到，芙莉莲。”
“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比起已经离开的人，我更在意的是还活着之人的心情，我希望你能带着对故人的美好回忆，去过自己的生活。】”
“芙莉莲，我们的旅行已经结束了，去开启属于你自己的【新的旅行】吧。”
…………
哗啦哗啦——
芙莉莲将那两瓶【幽光菇】酿造的鸡尾酒，倒在了海塔的墓碑上。
幽蓝色的酒水顺着墓碑蜿蜒而下，滴滴答答。
海塔到底没有喝上这“能看见女神大人”的酒呢。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毕竟他现在估计已经和女神大人一起聊天了。
夏恩默默想着。
做完最后的告别，三个人行走在公墓里。
这里树立着大大小小的碑，不管是曾经辉煌的传奇人物，还是默默的普通人，百余年后，无一例外，都会老去，死亡，埋葬。
时间就是这么无情呢。
“日子过得真快啊，当初第一次见菲伦的时候，她还是个小豆丁，如今竟然已经和芙莉莲你一样高了。”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女生好奇地停下来，互相比了比。
“还真是……”
芙莉莲有些小沮丧。
“夏恩先生，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有吗？”
芙莉莲也跟着菲伦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夏恩，“还真是……说不定他是那种80岁的时候，都显得很年轻的【娃娃脸】呢。”
夏恩无语。
不过，因为菲伦的话，心里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塔的墓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真的没有多少变化呢。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