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6章 锥心之痛
白书芽与张南星兄弟俩出宫之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一扫先前柔弱阴霾的神色。
“南星,北辰,今日回府后,便开始之前的计划吧!”
张北辰只用了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脸上露出惊喜来:“娘,您决定了?”
张南星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母亲。
好像,母亲从出宫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软弱的,逃避现实的,不论在侯府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算计,她都逆来顺受,好像从来不懂“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韧和果决之色。好像,她一直弯下的腰,在无声无息中立起来了!
“这些年,为了你们能平安成长,为了你们身在景山的阿姐能衣食无忧,我吞下了这辈子从未忍受过的屈辱!”
“可我现在才看清,有些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如今你们俩也算是走出来了,也都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你们阿姐了!”
“她阴差阳错入宫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冷眼旁观了!”
“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以前不屑,可现在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是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子的脊梁!”
“不止你们,还有你们的阿姐……”
“我要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该有的身份!”
她更要让那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张克荣,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南星还是觉得那件事有些太危险了,“娘,扳倒侯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身后站着的,是徐家……”
“徐家又怎么样?”白书芽嘴角泛起冷笑:“哼,这些世家大族,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最是现实冷漠!”
“如果牵扯到世家利益,别说一个徐梓慧,就是平西侯府的世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不信,你们等着看!”
徐梓慧,你害我女儿,接下来我便要你体会一下,什么,是锥心之痛!
张南星和张北辰相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沉重之色。
就是先前大大咧咧的张北辰都察觉到,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
那双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眼睛的瞳孔下,泛起一丝狠厉和森冷。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母亲,气质判若两人!
*
两日后,京城传出流言,平西侯府世子张鼎,诱拐良家少女,逼良为贱,不仅禁锢其自由,还迫使其怀孕!
十四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最要命的是,那少女的身份,是京城正七品都给事中,梁翀的幺女!
梁翀虽然只是七品官职,但却是六科给事中的科长,是独立于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职位!
其手下六科,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进行专业对口监察!更是典型的职低权高的存在!
先前,梁家幺女失踪多日,百般搜索,都毫无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她香消玉殒,结果,竟是被人禁锢别院,被迫当人外室,屈辱生子!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及笄啊!
梁翀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原本明媚甜美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乃是进士出身,清流之士,家风清廉肃正,一身傲骨,怎堪受此屈辱?
他痛心疾首,拼着鱼死网破的心,将这件事捅到了御前!
奸宦女子、禁锢官员眷属、致幼女怀孕,且藏于外室……
最重要的是,梁家女被救回之后,张鼎为了此事不被张扬出去,竟然找了刺客闯进梁家,意图对梁家人全族灭口!
最后,还是一个神秘人,领着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们前来,才将那伙贼人全部诛杀、拿下!
因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特殊敏感,五城兵马司查到线索后,立即移交给了镇抚司。
这朝堂上听见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萧炆翊底线上狂蹦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平西侯世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简直就是丧尽人伦!
震怒之下,他下令三法司会审,由锦衣卫侦办!三日内,必定要拿出结果来!
另外,平西侯张克荣被批纵子行凶,革除当前所有在朝官职,回门自省!案件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平西侯府上下出府!
张克荣回去的路上,脸色一路都是黑沉沉的;往日交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似乎生怕与他沾上什么关系。
大将军沈定坤走来,脸上是不那么友善的笑。
他拍了拍张克荣的肩膀,道:“哎哟,张侯爷,不是说你家子女人才辈出吗?原来就是这个辈出法儿啊?”
“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啊!”
“梁翀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吧?”
“你看你,这么大的事,侯爷怎么就不知道亲自出手呢?还让人落下把柄!”
“这下好了,罪上加罪……也不知道鼎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哦!!”
话音落,张克荣扭头就送上来一道几乎要杀人的阴冷目光。
沈定坤也不惧,只憨笑一声:“哎呦呦,侯爷别怒啊!本将军不说了就是了!总归这事会有个结果的。”
“鼎世子的性命,本将军倒是不在乎,本将军就想看看,侯爷……能如何独善其身?”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消失,只剩下看笑话的得意和落井下石。
张克荣留着整齐的八字胡,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那风流潇洒的模样。
只是,那张本该严谨守臣的脸上,此时只见一片阴鸷冷寒。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瞳孔下,是几乎要爆发的熔岩浆火,散发着危机与可怕的气息。
*
回到侯府,张家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连人吐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霜!
徐梓慧一身紫色蜀锦大袍,发髻上簪着金丝牡丹金钗,七色宝石围绕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坐落于发髻中心。一身的贵气下,却少了几分端庄沉稳。
她在前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着,头上的金钗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下人们站在后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怎么还不回来?”
焦灼之际,侯府大门终于打开,张克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又下令关门。
刚踏下阶梯,徐梓慧便哭着冲来:“侯爷!不好了,鼎儿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你快带人把鼎儿救出来啊!”
张克荣停下步子,缓缓地看向她。
徐梓慧手指微微一紧,呼吸都变得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如同洪水一样,带着一种狂暴和窒息的冷意,朝她扑面而来。
“侯,侯爷……”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头低到最低处。
徐梓慧还没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就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一道带着极尽怒火的声音,如同魔鬼临世一般响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徐梓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绣花鞋腾空,失去支点,身体沉重的力道,几乎让自己的脑袋和身子生生撕裂!
她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音,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狠狠扔了出去,脑袋也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
昏暗的长廊角落下,一道月白色身影静静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清冷的眸子下,是一片意料之中的讥讽。
“张克荣,被自己儿子效仿的滋味如何啊?”
“事关侯府生死存亡,儿子,爵位,你又会怎么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