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被坑
回收版图全速扩张的势头,在短短半个月里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城东、城西、城北三大仓储中心满负荷运转,十九个社区定点回收点日日客流不断,长期合作的工厂、商铺、物流园、餐饮连锁总数突破百家,清运车队从早到晚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流水稳定、秩序井然、口碑一路走高。整个团队士气高涨,每个人都沉浸在踏实向前的节奏里,仿佛前路一片坦荡,再无波澜。
张诚坐镇全局,把控方向、稳住人心、处理关键事务;陈舟心思缜密,管调度、理流程、规划路线,把庞大的回收网络梳理得井井有条;林野外向活络,负责商户对接、新客拓展、日常沟通,从不让合作方受半点委屈;李虎依旧是团队里最坚实的力量,重活、累活、危险活一肩挑,守仓库、管装卸、从不含糊;王顺守着总账与老城便民点,一笔一画记清账目,分毫不错,守住团队的钱袋子;钱浩自从加入之后,彻底沉下心,凭着熟悉商圈与工厂资源的优势,一门心思对接大宗废料渠道,拿下了多家稳定合作的加工厂,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业务主力;周刀放下过往所有江湖习气,专心负责场地、车辆与片区安稳,把所有潜在的麻烦挡在门外,让整个回收网络安安稳稳,无人敢来滋扰。
七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曾经来路各异、甚至有过摩擦的人,如今成了一条心、共进退的兄弟。老街坊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都说这群年轻人守本分、讲良心、肯吃苦,终究是把小生意做成了大事业。可谁也没有想到,一路顺风顺水的扩张之路,会在最平稳的时刻,突然踩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给他们设下圈套、狠狠坑了他们一把的,不是街头混混,不是恶意竞争者,而是钱浩花费大量心血、最为信任的一家大型五金加工厂。这家工厂规模大、产能高、每月产生的金属边角料、废旧机械零件、废弃钢材数量惊人,是整个回收团队眼中最优质的大宗货源。为了拿下这笔长期合作,钱浩放下所有身段,前后跑了十几次,凭着诚恳的态度、公道的报价、爽快的结算方式和曾经的人脉基础,才最终让对方松口签下合同。
工厂负责人姓黄,对外表现得极为客气爽快,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签约时流程齐全、盖章正规,前期几次合作都格外顺畅,称重清晰、单据规范、对接高效,从来没有出现过半分差错。钱浩对其深信不疑,张诚和周刀也一直把这家厂当成最稳定的合作方,甚至特意安排固定车辆、固定时间上门清运,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信任与尊重。也正是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对方抓住了可乘之机,埋下了算计的祸根。
出事这天,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清运车队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开进五金加工厂厂区,工人熟练装车、现场清点、对方负责人签字确认、出厂称重开票,整套流程一气呵成,看不出半点异常。车队满载而归,将满满几车金属废料直接拉回城东主仓库,卸货、分类、归置,一切都按标准流程执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直到傍晚收工,王顺坐在桌前核对当日账目时,才猛然发现了不对劲。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一遍遍点过账本上的数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紧。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又把仓库现场过磅的底单拉出来逐一对照,最终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打破了仓库里轻松的氛围。
“这不对,差得太多了,今天从五金厂拉回来的货,重量对不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张诚接过王顺手里的单据,一边是五金厂开出的出厂称重单,一边是仓库入库复磅的真实数据,两边数字一减,差距大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对方虚标重量,票据上的吨位,比实际拉回仓库的废料,整整多出了两吨七。
两吨多金属废料,在当时的行情下,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可怕的是,这不是对方第一次动手脚,只是之前每次虚增的数量不大,被庞大的货量掩盖,没有被及时发现,这一次趁着他们扩张加速、事务繁杂,胆子直接大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钱浩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猛地沉到脚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真心对待、全力信任的合作方,竟然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坑骗他们。他反复确认单据,一遍遍回想装车、称重、签字的全过程,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亲手谈下来的优质客户,竟然是一个背后捅刀的小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老板不是这种人,每次装车我都反复确认,流程都是正规的,怎么会差这么多。”钱浩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慌乱。
陈舟立刻冷静下来,安排人调取厂区出门监控、车队行车记录仪、仓库卸货全程录像,又把所有司机、装卸工叫到一起逐一询问。一圈彻查下来,真相水落石出——对方早就做好了全套圈套,利用出厂称重的权限私自篡改数据,虚开票据,故意多报吨位,让他们按照假单据付款结算,吃定了他们扩张速度快、货量大、不可能每车都精细复磅,更吃定了他们做正规生意,不会轻易撕破脸闹事。
等众人反应过来,试图联系黄姓负责人时,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微信不回、消息不回,彻底失联。张诚立刻安排钱浩和林野赶往工厂对接,可当两人赶到厂区时,只见大门紧闭,门卫只推说老板出差,无人做主,之前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也全部避而不见,摆明了是耍赖抵赖,打算把这笔黑心钱吞掉。
更让人心寒的是,当初签订的合同里,对方早已埋下了文字陷阱,关于重量核对的条款写得模棱两可,刻意模糊了“出厂称重为准”还是“入库复磅为准”,如今他们手里只有对方开出的假单据,没有当场封存的铁证,即便想要理论,也处在极为被动的位置。对方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完整的局,就等着他们大意入局,然后狠狠宰割。
真相摆在眼前,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浩站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旁,浑身发冷,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愧疚、自责、愤怒、悔恨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这笔合作是他谈的,信任是他给的,单据是他签的,对方是他推荐的,如今团队蒙受实实在在的损失,所有根源都在他的识人不清、大意疏忽上。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所有人,是自己把并肩作战的兄弟推进了坑里。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我没有反复复核,没有盯紧单据,没有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是我把大家坑了。”钱浩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头深深垂着,充满了自责,“我不该这么轻信别人,不该把团队的信任当成随便挥霍的资本,你们怎么怪我、怎么罚我都应该。”
林野看着手里一叠假单据,又看着失魂落魄的钱浩,心里又气又急,满是憋屈:“咱们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来没有坑过任何人,分量给足、价格公道、结算爽快,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把咱们的善良和信任当成傻子耍。”
李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气得脸色发黑,平日里憨厚的脸上满是怒火,当即就要往门外冲:“我去厂里堵人,他们不给咱们一个说法,这事就没完,咱们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人骗走。”
周刀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他混过江湖,见过阴招损招,却没想到在正经生意场上,还能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摆一道。他压着心头的火气,伸手拦住了冲动的李虎,声音沉稳却带着冷意:“现在不能硬来,咱们现在是正规生意,一闹就落人口实,对方就是吃准了咱们要脸面、守规矩,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耍赖。”
张诚自始至终没有发火,也没有指责任何人。他蹲在地上,一张张翻看单据、合同、称重记录、监控截图,眉头紧锁,眼神冷静而锐利。他心里清楚,事已至此,指责、愤怒、冲动都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团队、理清证据、找到突破口。
扩张的步子迈得太快,一路顺风顺水,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以为只要守着良心、踏实做事,就不会遇到风浪。可生意场从来都不是一片净土,有真诚合作,就有背信弃义;有规矩经营,就有阴险算计;有同舟共济,就有落井下石。他们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结结实实被人坑了一把,栽了一个扎扎实实的跟头。
钱丢了是小事,可团队的信任被踩在地上摩擦,所有人的努力被人当成弱点利用,这份憋屈与不公,比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更让人难受。王顺轻轻叹了口气,把账本缓缓合上,声音低沉而无奈:“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货少了,账对不上,款已经按照假单据付出去了,对方摆明了耍赖,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还是未知数。”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仓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堆堆分类整齐的废品上,却暖不回众人心里的凉意。一路高歌猛进的扩张之路,第一次遭遇重创,整个团队陷入了沉默与压抑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纸壳与塑料的轻微声响,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起早贪黑、干脏活重活,不怕从零开始、慢慢打拼,可他们怕真心被辜负,怕信任被践踏,怕自己的坚守与善良,换来的却是算计与背叛。
张诚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单据整理整齐,抬眼看向身边每一个伙伴。他的目光平静却有力量,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沉稳与坚定。他知道,这一关很难,很憋屈,但绝对不能垮,更不能因为一次坑骗,就丢了本心,乱了阵脚。
仓库里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一路顺风顺水的回收事业,第一次撞上了暗礁,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坑骗的滋味,也第一次面临信任崩塌后的考验。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如何挽回损失,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但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轻松扩张的日子,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