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声羞辱
皇陵,紫竹林。
深秋已过,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这座沉寂的禁地。
“嗤——”
“嗤——”
细微的破空声在林间回荡。
李青萝一身素白练功服,手中长剑如游龙穿梭。她的剑法变得极为简单、直接。
每一剑刺出,都直指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杀人技。
不远处,李长生躺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
整个皇陵后山,除了李青萝练剑的细微声响,便再无半点杂音。
自从上次“一指断天门”后,这皇陵方圆十里,连虫鸣鸟叫都少了许多,仿佛连天地万物都不敢惊扰这位活祖宗的清梦。
然而今日,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山脚下的青石古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是东厂的番子。
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若是换在京城的大街上,这帮人早就鸣锣开道,飞扬跋扈,恨不得让整条街的百姓都跪下磕头。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做贼一样。
每一个番子的脚上,都缠着厚厚的软布。
他们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红箱子,走在布满落叶和积雪的山道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一个个屏气凝神,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红袍的东厂档头。
他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擦擦汗,眼神惊恐地看向那座在此刻显得阴森的紫竹林。
“都……都轻点!”
档头转过身,用几乎只有口型的气音,对着身后的手下比划着,“谁要是弄出声响,惊扰了那位……咱家活剥了他的皮!”
手下们拼命点头,抬着箱子的手都在哆嗦。
谁不知道这皇陵里住着一位连九千岁都惹不起的“神仙”?
上次那两道毁天灭地的剑气被一指头摁灭的场景,至今还是东厂所有人的噩梦。
队伍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终于挪到了紫竹林外。
李青萝手中的剑停了。
她收剑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档头看到李青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快走两步,在距离竹屋还有百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不敢高声宣旨,只能运起内力,将声音逼成一条细线,尽量压低,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奴才东厂掌刑千户,奉九千岁之命……给公主殿下送礼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见那位“老祖宗”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档头这才感觉在鬼门关前缩回了一只脚,后背的衣服立刻就湿透了。
小春子从竹屋旁走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什么礼?”小春子语气不善的问道。
档头不敢废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礼单,双手高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同时,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番子们立刻将那十几口大红箱子轻轻放下,打开了盖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
这是聘礼。
小春子接过礼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走到李青萝身边,颤抖着将礼单递过去:
“公主……那老阉狗……那老阉狗欺人太甚!”
“他……他要把您许配给他刚收的干儿子……崔二。”
李青萝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崔二。
京城有名的傻子。
天生痴呆,流着口水,连话都说不清楚,整天只知道在泥坑里打滚,是魏忠贤为了羞辱政敌,特意收来当干儿子的一个笑话。
如今,魏忠贤要把大乾的公主,许配给一个傻子。
这不仅仅是羞辱。
这是把大乾皇室最后的尊严,把李青萝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进烂泥里。
而且,是在这皇陵,在这位无敌的皇叔祖面前。
魏忠贤不敢动武,不敢弄出声响,不敢惊扰李长生。
但他却敢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恶心人。
那档头跪在地上,虽然害怕,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九千岁说了,只要把礼送到,把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这皇陵里的那位虽强,但总不能因为送个礼就杀人吧?那也太掉价了。
李青萝看着礼单,脸上没有愤怒。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深不见底。
“铮。”
长剑归鞘。
李青萝拿着礼单,一步步走向那名档头。
档头看着走近的李青萝,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但他还是强撑着胆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压着嗓子,用气音说道:
“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九千岁说了,崔公子虽然……虽然憨厚了些,但那也是九千岁的义子,配得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青萝的手抬了起来。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从她的指尖迸发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档头只觉得嘴里一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一截猩红的东西,掉落在了雪地上。
那是他的舌头。
“唔——!!!”
档头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雪地,也溅在了旁边那口装着红枣的大红箱子上。
剧痛让他想要惨叫,想要打滚。
但是他不敢。
他记得这里的规矩。
不能吵。
一旦发出惨叫,惊扰了那位,掉的就不是舌头,而是脑袋了。
于是,紫竹林前,一个断了舌头的人,满脸扭曲,青筋暴起,眼泪鼻涕横流,却死死地憋着气,哪怕痛得浑身抽搐,也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其他的番子们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跪伏在地,把头埋进雪里,浑身抖如筛糠,连看都不敢看李青萝一眼。
太狠了。
李青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痛得在地上无声抽搐的档头。
“把舌头捡起来。”
档头颤抖着,满手是血地伸向雪地,抓起了那截断舌。
“滚回去,把这个还给魏忠贤。”
李青萝将那份烫金的礼单扔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
“告诉他。”
“这份礼,我记下了。”
档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半刻。
他和手下们急匆匆地抬起箱子,哪怕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却依然不敢弄出太大的脚步声,狼狈地向山下逃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迹。
李青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转过身,看向藤椅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依旧闭着眼,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青萝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