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天降机缘
“出什么事了?”
沈初九的脸色瞬间煞白。
赵擎这一跪,跪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擎张了张嘴,却只拿眼睛去看沈仁心,满脸的为难与惊恐,竟是不敢开口。
“爹爹!”沈初九急得跺脚。
沈仁心看着女儿焦灼的模样,叹了口气,朝赵擎摆了摆手:“说吧,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擎这才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今日早上,宫里来人了……说是大皇子殿下,明晚要招待…雍国使臣,宴会地点……定在咱们九里香!”
沈初九一怔。
“东家,您是知道的,我赵擎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沈太医了。不对,抱歉!如今是靖安王爷。我这人粗鄙,哪会招待什么大皇子、什么外国使臣啊?”赵擎急得满头是汗,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我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实在是没了主意……知道您见多识广,只能求到您这儿了……”
雍国使臣。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沈初九脑海。
那晚在御书房外,萧溟跪得笔直的身影,他那句沙哑低沉的话,瞬间浮现——
“雍国使团不日来访。今日早朝,他让我负责接待。”
看来,他是真的把这烫手的差事给推掉了。
沈初九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随即又提了起来。
这差事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又为何要把宴会设在九里香?
是巧合,还是……来者不善?
她转头看向父亲沈仁心。
沈仁心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却也明白了女儿目光中的疑问。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大皇子……并非皇后所出,也不是夺储的有力人选。依为父看,应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初九已经懂了。
应该是在向靖安王示好。
如今她和萧溟的关系,虽未昭告天下,但在有心人眼里,也算是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大皇子选择在“九里香”设宴,就是在向萧溟递出一根橄榄枝——即便这根枝未必能接上,姿态却要做足。
沈初九心思电转,片刻后,她转向赵擎,语气笃定:
“赵掌柜,这是天降财神啊!”
赵擎一愣:“啊?”
“你想想,过了明晚,九里香在京城,便是家喻户晓!”沈初九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机缘!”
赵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哭丧着脸:“可……可我哪里会招待啊!万一出了岔子,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沈初九没有说话。
她转头,再次看向父亲。
沈仁心对上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睛,知道她在等自己一句话。
他沉默良久。
这事,是机会,又何尝不是催命符?
办好了,阖家欢喜;办砸了,丢了皇室的颜面,那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沈家是“九里香”明面上的东家之一,如何能全身而退?
可,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
沈仁心长长叹了口气,朝女儿挥了挥手:
“去吧。”
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沈初九郑重地朝父亲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赵擎连忙爬起来,踉跄着跟了上去。
——
沈初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九里香。
她站在店门口,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她将自己彻底钉在了这座即将迎来滔天洪流的铺子里。
从店内卫生开始——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都要一尘不染。她让人将所有的桌椅都搬开,亲自蹲在地上,用手指去摸那些平时打扫不到的边角,稍有灰尘,便让人重新擦洗。
然后是装饰。皇家宴会,不能太过华丽喧宾夺主,也不能太过简陋失了体面。她让人撤下那些俗艳的彩绸,换上一色的青纱与竹帘,既雅致,又不失庄重。墙角摆上几盆应季的兰花,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
接着是食材准备。她亲自去后厨查验,每一片肉都要切得厚薄均匀,每一棵菜都要择得干干净净。她让赵擎把京城能买到的最好的食材全部订下,又让人连夜去城外订购最新鲜的河鲜。
最后是人手。她将店里的伙计全部召集起来,一个个亲自过目。哪些人稳重可靠,可以近前伺候;哪些人机灵,可以在外跑腿;哪些人嘴笨,就安排在后厨帮忙——她一一安排妥当,每个人的职责都清清楚楚。
赵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原本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东家,您真厉害……”他忍不住赞叹。
沈初九没有应声。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每一个细节,一遍又一遍。
这一夜,沈初九没有合眼。
烛光下,她将那晚在御书房外听到的只言片语,与自己这些日子对朝局的了解,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雍国使臣,大皇子,萧溟,皇后,白家……这些名字像一颗颗棋子,在她脑海中铺开成一张错综复杂的棋局。
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跪在御书房外的身影,是为了那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搅进这趟浑水的傻瓜,是为了……他替她挡下的那些她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她又好久没见到他了,听说那日后他被皇上禁足在家思过,他还好吗?
天快亮时,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曦微露,淡淡的雾气中,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沈初九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今晚的宴会不出差错,即便她远走江南,她那份写好的计划书,她的那些关于“将九里香开遍京城”的念想,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她相信,只要今晚的宴会不出差错,他就暂时不必将自己卷进这些腌臜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