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掀桌子的艺术
空气凝滞了三秒。
谢如墨的死鱼眼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像一行异常代码打破了系统的平静。
"你说什么?"
"你,输,了。"陆曦明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魔方从谢如墨指尖滑落,在垃圾堆上砸出一声闷响。他缓缓直起身子,瘦长的身形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我本来还以为你有点意思。没想到连沈枢白都不如——他至少敢承认自己失败。"
他指向陆曦明的屏幕,语速快得像是编译器报错:
"你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我只需要最后五行代码就能拿到第三个标记。系统日志显示你的内存溢出防护早就失效,SSH端口被我注入了七个后门,你现在就像个穿着透明睡衣站在数据洪流里的人。我如何输?"
陆曦明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谢如墨无法理解的狡黠。
"要不你试试?"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如墨冷哼一声,手指重新回到键盘上。就在他即将敲下第一个字符的瞬间——
砰!
电光石火。
陆曦明突然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谢如墨的笔记本电脑侧面。那台昂贵的设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砸在三米开外的垃圾堆里,屏幕碎裂的脆响和零件散落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失败的电子乐。
谢如墨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敲键盘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仿佛系统死机。那双永远半眯的死鱼眼睁到最大,瞳孔里倒映着陆曦明悠然自得地走回自己座位,慢条斯理地继续编写代码的画面。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坏掉的音箱里挤出来的。
"赢比赛啊。"陆曦明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跳跃,"规则是你定的——谁先攻破对方防线谁赢。”
“我记得没有附加条件,对吧?"
"这不合理!"谢如墨终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愤怒的表情,"这是作弊!"
"规则里写'禁止物理断电'了吗?"
"……没有,但是——"
"那不就结了。"陆曦明按下回车键,"我给你电脑踹了,再慢慢攻破你的防线,很合理。"
"你不讲武德!"谢如墨的声调升高了两个分贝。
陆曦明终于停下敲打,抬头直视他:"武德重要还是命重要?下次遇到神裁者,你要不要先跟他讲讲你的武德理论?或者跟梦魇商量一下,让它等你写完攻击脚本再动手?"
"你很聪明,谢如墨。"陆曦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的智商或许能让你在既定的规则里无敌,让你在0和1的世界里当个国王。但还不够——你需要一个能在你沉迷于完美算法时,帮你打破规则、甚至敢掀桌子的人。"
"不需要。"谢如墨冷冷反驳,"我自己会打破规则。"
"不。"陆曦明摇头,眼神锐利,"你只是不遵守规则。不遵守规则谁都能做到——那些随地吐痰的、闯红灯的、甚至违法犯罪的人渣,他们也是不遵守规则。那叫混乱,叫低级。
“但打破规则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遵守规则,我们尊重秩序本身,但同时又敢于跳出逻辑闭环,重塑规则。守夜人守的不是死板的教条,是长夜里的灯火。一旦当规则成为保护恶人的壁垒时,掀桌子就是最正确的代码。"
谢如墨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像是在重新编译这段信息的权重。
陆曦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结束了。我赢了。"
屏幕上,谢如墨那台被踹飞的电脑桌面被远程接管,一个【致小师弟】的文件夹突兀的出现在屏幕中央。文件夹点开,里面是一张沈枢白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照片——他正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夏威夷的沙滩。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致谢如墨小师弟:当你看到这张照片时,说明我又多了一个小可爱后辈。记住,最强的戒律不是改变物理法则,是改变对手的思考法则。——你英俊潇洒的沈师兄"
谢如墨盯着屏幕,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苍白到涨红再到铁青,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平静。
“至于你刚刚提到……你的母亲。”
陆曦明突然话锋一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段代码。但他并没有急着按下回车,而是轻声说道:
“刚才进攻你外层服务器的时候,我顺手查了一下你母亲的银行账户记录。”
谢如墨猛地回头,眼神一凝。
“这么多年来,她卡里的一百万,一分都没有用过,每月还会多出几百元……
“备注是【存给儿子】。”
屏幕上弹出了某个账户的银行流水——只有进项,没有出项。
谢如墨别过脸去,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开始变得刺耳。
“其实我知道她在找我……”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某个脆弱的线程。
“但我不敢见她,我不想让他知道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连睡眠都不需要的怪物。”
谢如墨的指尖在魔方上摩挲。
“我也不想见面之后,又永远的离开她——就像沈枢白的父母离开他那样……所以我才说了刚刚那些话。”
"林教授说,守夜人从不把自己当成英雄。"陆曦明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我们只是……不想让别的母亲醒来后,发现孩子的房间空无一人。"
谢如墨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那只手,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哈希校验。
最终,他握住了它。
掌心依旧冰凉,但力道坚定。
陆曦明点了点头,刚准备起身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沈师兄还托我问你件事。说是必要流程。"
"什么流程?"谢如墨已经重新坐回他那把吱呀作响的工学椅。
陆曦明没有回答。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
谢如墨疑惑地抬起头,然后在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
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毫无预兆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是一把柯尔特M1911,枪身冰冷,带着淡淡的火药味。握着枪的那只手平稳如铁,持枪的人依然是那个刚才还在跟他聊人生、聊母亲的陆曦明。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最后一道题,谢如墨。”
陆曦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漠,仿佛变了一个人:
“三句话,证明你在成为拥有超凡力量的守夜人后,不会因这种力量而自视为神,不会为了所谓的‘正确’而清除异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谢如墨并未惊慌。
相反,他那双死鱼眼甚至没有看向枪口,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自嘲,有释然,甚至还有一点……觉得问题过于简单的无可奈何。
“神?清除异己?”
谢如墨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第一次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清醒:
“我从不觉得觉醒是什么狗屁恩赐,它只是个诅咒。”
他看着陆曦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无数次在这长夜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独自熬到天亮,看着全世界沉睡,而自己无处可去。”
“如果能让我归于平凡,像那群笨蛋一样每天准时睡觉、一样心安理得地犯蠢……”
谢如墨闭上眼睛,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下,轻声说道: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来交换。”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曦明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谢如墨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一颤,愕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死——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地嵌进了身后的墙壁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和几缕还在冒烟的灰尘。
“这……这回答不行?”
谢如墨一脸惊愕,甚至有点气急败坏:“一定要我说我想拯救世界才行吗?你们这是什么狗屁试题!?”
陆曦明慢条斯理地收起枪,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硝烟,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不,不是不行。”
他走过去,拍了拍还在耳鸣的谢如墨的肩膀:
“你回答得太TM好了,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之前的回答显得傻缺……所以我有点不爽而已。”
“行了,别发呆了。”
陆曦明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对着谢如墨挥了挥手:
“欢迎入坑,死鱼眼……之后会有人联系你的~你就好好祈祷别是沈枢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