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狂热粉丝
从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那一刻起，艾林就一直在思考，他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落幕。
他回过头。
广场上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鸽群依然在觅食，报童依然在叫卖，一切都和刚才别无二致。
但那个穿着棕色风衣，头戴猎鹿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福尔摩斯离开了。
——抱歉。
他无声地想。
都是因为我这只胡乱闯入的蝴蝶，才导致莫里亚蒂教授有了提前建立犯罪王国的想法。
按照游戏中的剧情，两人的第一次间接对决是在十年后，距离莱辛巴赫瀑布的决战更是还有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
足够让十六岁的天才少女侦探，成长为时代的传奇。
但现在……时间不够了。
艾林见过莫里亚蒂那双紫色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等他死后，失去刹车的莫里亚蒂大概会直接开始狂飙，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福尔摩斯慢慢成长了。
必须让她尽快成为伦敦的「救世主」。
哪怕用最粗暴的方式。
哪怕由自己来扮演反派，成为她必须跨越的障碍。
【红与黑：成为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那个男人”】
【进度：15%→42%】
【主线任务开放：和夏洛特·福尔摩斯维护不列颠的秩序】
【进度：-4.27%】
【阶段性奖励：10%（未完成）】
很好。
模仿莫里亚蒂的本性来进行表演是个正确选择。
执念。好胜心。屈辱感……
无论什么都好，加上福尔摩斯最后的表情，这样应该就可以，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动力。
而且。
艾林再次望向远处那几根还在喷吐黑烟的烟囱。
比起在毒素影响下挣扎着痛苦死去，被福尔摩斯杀死该是何等奢侈的谢幕方式。
毕竟，这是只有莫里亚蒂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
艾林脸上几乎带上了微笑。
然而，他眼前的文字还在增加。
【犯罪界的拿破仑与拉纳：给予洁西娅·莫里亚蒂存在的意义】
【进度：25%→58%】
【主线任务：协助洁西娅·莫里亚蒂建立犯罪帝国】
【进度：1.94%→4.27%】
？
属于教授的任务进度为什么也在涨？
紧接着，两行刺目的猩红文字跳出。
【警告！】
【一心一意是合格绅士的必修课】
？？
这又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
艾林忽然感到浑身发冷，连忙环顾起四周。
没有任何异常。
莫里亚蒂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她也不屑于伪装。
但艾林还是皱起眉头，对着空气开口：“您在那里，对吗？偷窥是很不好的行为。”
随后，一名戴着金框眼镜、身高六英尺左右的金发英俊青年浑身散发着贵气，挤出人群朝艾林走来。
他毫不掩饰自身的魔力波动，发动了福尔摩斯刚才使用过的「隐秘」魔法。
金发男性摘下礼帽，行了个见面礼：“首先，我要向您致歉。刚才因为个人的好奇心，偷听了您和福尔摩斯小姐的对话。”
他又摘下眼镜，用丝绸方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最后平举双手。
啪、啪、啪——
平稳而有力的掌声，从他手中发出。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他的声音既饱含热情与激动，又带着哽咽：“我从未听过如此振奋人心的发言！我为能和您存在于同一时代，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茶色的眼睛直直望向艾林。
这狂热的眼神让他想起在博物馆里盯着《蒙娜丽莎》一看就是一整天的人。
最后，金发男性深深地鞠了一躬：“艾林·艾德勒先生，请允许我，向您献上诚挚的敬意。”
？？？
艾林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又是哪位？
神秘金发眼镜男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重新站起，清了清嗓子：“在下罗吉克斯·卡希尔兰德·冯·札克斯迈宁根，您应该听说过我。”
这名字艾林确实有印象，是那头蠢猪王子的哥哥。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偷听了自己和福尔摩斯的对话？
刚才的奇怪发言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艾林还没来得及开口，罗吉克斯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您果然认识我，这还真是荣幸。”
“请问——”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简直像在和心仪已久的爱人告白一样，“我能参与您的伟大事业吗？”
……等等。
等等等等！
艾林现在一头乱麻，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殿下，您说的伟大事业是指？”
“不。”
罗吉克斯反应激烈地摇头：
“您千万不要称呼我为殿下。在您面前，我只是一个被您思想震撼的愚昧灵魂，一个渴望跟随您脚步的忠实信徒。”
“至于伟大事业——”
他像个看见偶像的狂热粉丝，直接伸出手握住艾林：“那当然是建立犯罪帝国，推翻旧有的腐朽秩序！让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们尝尝被颠覆的滋味！”
他稍作停顿，用力吸了吸鼻子。
“您说得太对了，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但不仅是不列颠，斯堪的纳维亚也是如此。我的父亲，我的家族，所有贵族，正是癌症最核心的病灶。我从小看着他们如何用冠冕堂皇的辞藻掩盖最肮脏的交易，如何压榨每一个平民的骨髓。我……”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孤独的，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这一切，却无力改变。直到今天，直到我听见您对福尔摩斯小姐说的那些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您知道吗？当您说‘帝国大厦终有一日崩塌’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心脏几乎停跳。而当您说到‘烟火会比超新星爆发更加绚烂’的时候！我、我——”
他的泪水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像个没满月的孩子。
“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美的句子。”
“……啊？”
艾林差点就没维持住表情。
先不说我只是骗骗福尔摩斯的。
王子殿下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斯堪的纳维亚国王一共就两个儿子，在那条野狗已经死亡的前提下，罗吉克斯必将得到王冠。
陛下何故造反？
他试探性开口：“您的身份，说这话似乎不太合适吧？”
罗吉克斯擦了擦泪水，语气无比真挚：“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却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
他握住艾林的手更用力了：“就请让我加入您的麾下，为我们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艾林：“……”
怎么就开始我们的伟大事业了？
他一脸严肃与疏离地拒绝：“很抱歉，我无法信任您。”
然而，即使面对这般冷硬的拒绝，罗吉克斯也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和您同样的选择。但终有一日，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再次鞠了一躬：“今天空手而来实在抱歉，下次我会带上见面礼正式拜访。”
说着，罗吉克斯撤掉魔法，转身走入人群。
只留艾林一人在晚风中凌乱。
他歪着脑袋。
眼神迷茫。
似乎、大概、好像？
遇到神经病了？
艾林摇了摇头，用力摇了摇。
试图把那哭得稀里哗啦说要加入伟大事业的神经病未来国王从脑海里甩出去。
……没甩掉。
算了……
他抬起右手，准备给莫里亚蒂发去讯息。
但就仿佛早有预料一样，那块屏幕率先闪烁幽光。
「莫里亚蒂：我在Whitehall，07桌。」
艾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叹了口气。
所以说。
她果然也在偷窥吗……
一想到这些，艾林突然有些生无可恋，机械地迈动步子，朝餐厅走去。
.
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再次随着夜晚的到来而扩散。
广场的人群中。
一名戴着兜帽的女性站在那里。
她一直在这里。
从福尔摩斯，到罗吉克斯，再到现在紧紧盯着艾林离去的背影。
“……好险呀，玛丽。”
她的声音很轻。
“我还以为我们被发现了呢。”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更没有人回应她。
“……是啊，艾莉。”
她继续说，语气和声调都发生了变化，仿佛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在回答。
“我们差点就要出去了！”
她分明就在那自言自语，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种异常。
“那个艾德勒。”
“那个艾林！”
“他居然说出那样的话。”
“他果然很危险！”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所以。”
“所以！”
“就让我们来维护伦敦的和平吧，玛丽。”
“没错，艾莉！让我们一起杀掉艾林·艾德勒！”
“咿嘻嘻——”
“呵哈哈——”
在叠加的笑声中，漆黑影子覆盖上她的身躯。
她不见了。
仿佛消失在了逐渐弥漫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