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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小纨不要哥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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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砚洲这些日子都未曾踏足这里。
    再次站在竹影轩的院门前,他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
    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退回到兄长的位置。如今也是他,又亲手将那些兄长的责任与底线全然抛却。
    他不知道,他的妹妹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自己。
    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接受,愿意原谅。
    但没关系。
    她便是生气,便是发脾气,便是怨他气他,都好。
    他不想再分开了。
    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明明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却要伪装出一副疏离平静的模样。
    于是,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然而,门轴吱呀一响,云砚洲的身形却静默了一瞬。
    院内的景象,与他预想中不同。正屋没有点灯,连下房婢女的住处,也不见半点亮光。
    这个时辰,还不是歇下的时候。
    是她带着婢女出去了吗?
    ……去找别人了吗。
    云砚洲面上神色依旧,不见半分起伏,唯有握着食盒的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蜷起。
    本就是他未曾提前告知,她不在,也是情理之中。
    他垂了垂眼,仍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她不在,他便等她回来。
    直到踏入卧房,亲手点燃烛火,看清眼前的一切,云砚洲整个人却蓦地站在原地。
    屋内的陈设并无异常,甚至称得上极其规整,可那规整里,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冷清,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生活过。
    再抬眼细看,床榻、妆台、桌案,屋内许多处竟都蒙上了一层素色的防尘布。
    她只是出去玩,怎会给屋里的东西都蒙上布?
    云砚洲不知道。
    他只觉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缓缓低头,是一枚滚落在地的银钗。
    是她的发饰。细巧的钗头硌着鞋底,那点冰凉的触感就那样窜上心脏。
    钝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漫上来,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手里的食盒沉得厉害,他从未感受到木质提手可以如此冰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静,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连骨都隐隐透出青来。
    ……不会的。
    她只是出去玩了。
    只是出去玩了而已。
    云砚洲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眼前阵阵发沉,那股滞重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弯,竟让他生出几分站立不稳的昏沉。
    他不得不将食盒搁在桌案上,掌心撑住那张蒙着素布的方桌,指腹抵着冰冷的木面,才稳住身形。
    沉浊的气息自胸腔漫出,只剩失序的紊乱。
    周管家匆匆赶来时,正撞见他们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少爷,竟缓缓扶着桌子,在呼吸。
    真的只是,在呼吸。
    周管家的心猛地一沉,跳得如同擂鼓。待看清大小姐房内蒙着布的陈设,他攥着信笺的手更是一抖。
    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打着颤:“……大少爷,厨房的人去寒芜院送饺子,说是三少爷不在,桌上却留了封信,便带来交给了我。”
    “奴才看了这信,这信……信上说,三少爷和大小姐今日午后已经搬出了侯府,往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现下老爷和夫人也已知道了此事,十分震怒,大少爷您看,该如何处置?”
    大少爷是一家之主,无论天塌地陷的变故,还是鸡零狗碎的琐事,只要禀告给大少爷,大少爷都会从容决断。
    这是周管家多年以来的认知和习惯。
    而云砚洲,甚至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三少爷和大小姐午后已经搬出了侯府。]
    [往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耳边只是一遍遍盘旋着这两句。
    云砚洲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竟有惨白的光弧骤然闪过,刺得他双目发疼,几近晕眩。
    但并不是幻觉。紧接着,窗外便由远及近传来雷声的轰鸣,沉闷的巨响滚过天际,震得地面微颤。
    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浓墨般的乌云,将庭院里的竹影照得惨白,不过瞬息,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雷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声,砸在石板上。不过片刻,雨势便陡然转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一切声响,狂风卷着雨帘撞在窗纸上,震得窗棂咯吱作响,窗外的竹叶被打得簌簌乱颤。
    室内的烛火似乎也被窗外的风雨震得摇晃,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云砚洲的身影孤峭而直立。
    那雨声、雷声、风声,混作一团,像是钝器一下下碾过心口,痛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一片死寂的麻木。
    凉意顺着血脉漫上来,从发梢到足底,竟无一处不是冷的。
    她不要他了。
    他的妹妹不要他了。
    周管家跟在云砚洲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大少爷这般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和情绪,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透着滞涩的艰难。
    他忍不住起身上前搀扶:“大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府医过来?”
    云砚洲扶着桌案,声音沉哑:“我没事,你下去吧。”
    周管家哪能放心,还想再劝:“大少爷……”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下去。”
    见状,周管家也只能躬身退下。
    风势愈发大,窗棂猛地被撞开,穿堂的劲风卷着雨腥气扑进来,将屋内那一盏孤烛倏地吹灭。
    整间屋子霎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冷寂得像一座荒冢。云砚洲就无声无息,站在这片冷寂的黑暗里。
    没关系。
    他把他的妹妹弄丢了,他会找到她的。
    可当他站到檐下,望着茫茫雨幕,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
    …
    已至深夜。
    这场风雨越发狂猛,窗外的雷鸣雨骤几乎要掀翻整座院落,却偏偏衬得屋内暖灯昏黄,静谧得不像话。
    云烬尘望着软榻上的云绮。
    少女歪着身子蜷在绒毯里,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卷边的话本,眸光落在纸页上,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晕染得绝美。
    姐姐今日看这话本子入了迷,说是要看完这一卷再睡,他便敛了声息,在一旁静静陪着。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却有人顶着滂沱风雨,叩响了院门。
    云烬尘眉头倏然蹙起,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软榻,见那抹身影依旧沉浸在话本里,未被惊扰分毫,才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来的是门房。
    云烬尘立在檐下,顺手将门掩紧,免得风雨灌进来扰了屋内的安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低又冷淡:“什么事?”
    门房一路冒雨赶来,衣衫也被淋湿大半,发梢还在滴着水,显得格外狼狈。
    躬身回话:“少爷,府外来了个人,说是来找小姐的。奴才问他名姓,他说,他叫云砚洲。”
    “少爷,奴才特来请示,要不要放这个人进来?”
    云烬尘的身形蓦地一顿,像是被夜风裹着的寒意,猝不及防地钻了进来。
    半晌,他胸腔微微起伏,喉结滚了滚,才终于吐出一句,声音沉得厉害:“……你下去吧,我去开门。”
    他真的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姐姐的爱。
    更何况,是姐姐比其他人都要多一分信任依赖的,他们的兄长。
    可他明明没有在信上留下新宅的住址,侯府上下也无人知晓他们的新住处。
    这样雷雨交加的深夜,连他都想不通,他们的大哥,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他心里却已经清明了一件事。
    大哥对姐姐的执念,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不是他们搬离侯府,斩断过往,就能让他放手的。
    -
    云绮知道方才有人敲门,云烬尘闻声出去了。她正沉浸在话本子里,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已经过去许久,仍不见他回来,也不知是去忙什么了。
    云绮向来不操心这些琐事。
    今日看书看得久了些,肩膀都有些发僵,她索性放下手里的话本,抬手活动了一下颈肩。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又是谁来了?
    若是云烬尘的话,应该不会这般敲门。
    但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也只能她去开门。她连鞋子都懒得穿,反正这屋子连地面都是暖烘烘的,只踩着棉袜,便来到了门边。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冷风裹着雨腥气霎时扑了进来。
    云绮抬眼望去,只见云砚洲静静立在深夜的雨幕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滂沱大雨将他浑身淋透,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颀长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线,汇成冰冷的水流,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出一片片湿痕。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脸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雨水,看不清表情,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这彻骨的风雨吹打得没了知觉,唯有眼底那一抹红,突兀得刺眼。
    云砚洲看着她,喉结极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撞上她眼底的诧异。
    终是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痛到极致的荒芜。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雨水浸凉的湿意,一并湮没在呼啸的风雨里。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是自嘲:“……小纨不要哥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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