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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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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瓦檐,红星小学的铁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小宝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校园。昨夜灶膛里的火光还在他脑中跳动——那一局有人出千,而他不会再弃。
    可今天,他必须先当一个“普通的好学生”。
    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与旧木桌的气息。王老师正用黑板擦拍打袖口,那副旧眼镜滑到鼻梁中央,镜片后的眼神却比往日多了一丝审视。刘芳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轻一重,节奏分明。
    林小宝心头一紧:信号已被激活。
    他低头翻开数学课本,假装温习。实际上,他在默算昨晚从铁盒中翻出的统考档案编号:“7-26-38-14”。这串数字像一把钥匙,卡在他记忆的缝隙里。而妹妹发烧时念叨的呓语,竟与之完全吻合。
    “林小宝。”王老师突然点名,“上来写一下昨天那道题。”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鸡兔同笼,头十脚二十八,是超纲题。但此刻,它已不再是难题,而是一场公开测试。
    他走上讲台,接过粉笔。指尖触到黑板的刹那,前世无数赌局中的心算节奏悄然复苏。他没有列方程,而是用了最朴素的假设法——设全是鸡。
    “十只鸡,二十只脚,少了八只脚。”他声音平稳,“每换一只兔,多两只脚,所以要换四次。”
    “鸡六,兔四。”
    话音落,教室一片寂静。几个高年级学生交换眼神,像是被一个小孩子打了耳光。王老师摘下眼镜,仔细擦了又戴,终于点头:“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不错。”
    下课铃响,人群如潮水退去。林小宝刚想离开,却被刘芳拦在走廊。
    “你这解法……”她递来一本作业本,“能借我看看笔记吗?”
    他一眼就看出,她的笔尖故意蹭脏了纸角,是为了贴近观察他的字迹是否成熟得不像孩童。这是试探,也是监视。
    “都一样。”他淡淡一笑,把本子还回去,“就是照着哥哥以前教的抄了一遍。”
    “你有哥哥?”她眉梢微挑。
    “嗯,下乡知青,在县里读书。”他随口编造,语气笃定。
    刘芳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但临走前,她轻轻咳嗽了三声——短、短、短。
    林小宝站在原地,脊背微凉。这不是巧合。三轻一重,是密码,是联络暗号。赵天龙的人已经渗入班级,甚至可能就是她。
    王老师随后出现,手里拎着一个搪瓷杯,热气袅袅。“小宝啊,”他压低声音,“你很聪明,但有些时候,太聪明反而招风。”
    “我知道。”林小宝低头,“我只是想把题做对。”
    “做对不难,难得是活得安稳。”王老师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学校可以帮忙。”
    这话听着温暖,实则是一道警戒线:你已被关注,别越界。
    林小宝点头称谢,心里却清楚——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但他不怕。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课堂上。
    ---
    放学后,他绕道八仙桥西侧废品站。
    苏婉儿正在分拣成堆的旧书报,灰布围裙上沾满油墨。见他来了,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植物志补遗》中,推到角落。
    “李二狗在等你。”她低声说,“但他怕了。赵天龙最近加强了赌档巡查,连小孩都不让靠近。”
    “那就让他不去赌档。”林小宝从口袋摸出一枚纽扣——正是他昨夜从作业本背面拓下的刻痕坐标,“让他去菜市场,找张铁柱。”
    苏婉儿皱眉:“你要做什么?”
    “放个消息。”他嘴角微扬,“就说,红星小学有个神童,能算命局,百发百中。”
    她瞳孔一缩:“你在钓鱼?”
    “不是鱼,是手。”他盯着远处巷口晃过的黑影,“我想知道,谁会伸手来抓这条‘神童’。”
    苏婉儿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我会转交。”
    林小宝转身欲走,她忽然叫住他:“你父亲……也喜欢算数。王老板说,他当年能在账本上一眼找出错账,连验钞都省了。”
    伏笔回收:父亲曾参与经济运作。
    林小宝脚步一顿。原来父亲并非只是个烂赌鬼。他曾有过清明的大脑,精准的判断力。那为何后来堕落?是谁把他拖进深渊?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有些人,不是不会算,是算得太清,反而输得更快。”
    ---
    夜里,林小雨发起高烧。
    王秀兰焦急地用湿毛巾敷她额头,林小宝守在一旁,听她断续呢喃:
    “7……26……38……14……哥哥,猫跑了……第四只猫……掉进井里了……”
    他猛地起身,冲向厨房灶台。灶灰未动,铁盒仍在。他颤抖着打开,一页泛黄的档案纸摊开眼前:
    &gt; 统考泄题案·编号:7-26-38-14
    &gt; 涉案教师:陈默之
    &gt; 监考员:林建国(已除名)
    &gt; 结案方式:内部处理,封存
    林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赫然在列。
    林小宝如遭雷击。十年前的统考泄题案,父亲竟是监考员?为何被除名?是因为牵连,还是替人顶罪?
    而妹妹从未见过这份档案,为何能复现编码?
    他蹲在灶边,冷汗涔涔。这不只是记忆传承,更像是某种共感植入。妹妹的大脑,成了沉睡信息的接收器。
    他想起麻雀粪点排成三角形——那是外来者落脚的痕迹。而妹妹梦呓“第四只猫”,八仙桥只有三尊石狮……猫即锚,锚即藏物之地。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轻轻抱起妹妹,把她挪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窗外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洒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之间。布帘轻晃,布娃娃静静坐着,仿佛也在倾听秘密。
    这一夜,他没睡。他在等两个答案:一是李二狗是否成功散布流言;二是父亲,是否还会在深夜出门。
    ---
    次日清晨,社区水井边。
    张铁柱早已等在那里,脸色发青。
    “出事了。”他压低嗓音,“昨夜有人翻你们家垃圾堆!我看见了,穿黑雨衣,戴着口罩,蹲在门口烧东西。”
    “烧什么?”
    “半张纸,我偷偷扒出来……你看。”
    他从裤兜掏出一团焦黑的残片,小心翼翼展开。上面残留几行字:
    &gt; ……统考泄题案……
    &gt; 涉案教师陈默之……
    &gt; 证据销毁令……赵……签批……
    林小宝呼吸一滞。
    赵。
    姓赵的签批?赵天龙?
    十年前,他就已在幕后操纵教育系统?
    他还来不及细想,井边水桶一响。
    黑雨衣人出现了。
    就站在五步之外,默默打水。帽檐压得很低,可那双手——右手食指有一道刀疤,横贯指节。
    林小宝认得这道疤。
    三年前,父亲欠赌债,那人亲手用裁纸刀划过他的手指,逼他签字画押。
    是赵天龙的手下,守夜人之一。
    三人僵立原地,谁也不能开口。公共空间,任何异常都会引来注意。
    张铁柱灵机一动,突然朝林小宝泼了一瓢水:“你抢我位置!”
    林小宝顺势推他一下:“你才抢我!”
    两人扭作一团,像寻常孩子打架。混乱中,张铁柱悄悄把残片塞进林小宝的鞋垫。
    黑雨衣人冷冷扫了一眼,提桶离去。
    直到背影消失,林小宝才喘出一口长气。
    “他们开始清理证据了。”他低声说,“说明他们怕了。”
    “怕你?”张铁柱苦笑,“你才八岁。”
    “因为我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林小宝望向家的方向,“铁盒里的档案,是他们的死穴。而我,不仅找到了它,还让妹妹无意识复现了加密编号。”
    张铁柱瞪大眼:“你是说……她也能‘接收’信息?”
    “我不知道。”林小宝摇头,“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更小心。他们已经开始搜查家庭垃圾,下一步,可能就是搜屋。”
    “要不要把铁盒转移?”
    “不行。动它等于暴露。现在它在灶灰下,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藏贵重物,不会藏‘废纸’。”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反而我们要利用这次搜查,反向追踪。既然他们派人来烧证据,说明他们仍需隐藏身份。那他们一定还有另一处据点——存放原始档案的地方。”
    “哪?”
    “八仙桥。”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父亲去过的地方,赵天龙发家的地方,三尊石狮之下……第四只‘猫’埋着的地方。”
    张铁柱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地下赌场下面,藏着十年前的罪证库?”
    “不止。”林小宝低声道,“我还怀疑,那里面关着一个人——陈默之。他没死,只是被活埋了十年。”
    空气凝固。
    远处传来广播声:“……当前气温28度,今日生产任务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七……”
    日常的播报掩盖不了地底涌动的暗流。
    林小宝拍拍张铁柱肩膀:“去告诉李二狗,继续散播‘神童算命’的消息。我要让赵天龙亲自来看我一眼。”
    “你疯了?他要是认出你……”
    “他不会认出我。”林小宝冷笑,“因为他从没见过真正的我。他见过的,只是一个病恹恹的孩子。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你到底是谁?”张铁柱忍不住问。
    林小宝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轻声说:
    “我是那个弃了牌的人。现在,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掀桌。”
    ---
    当天傍晚,王大力送来一小包干枯叶片——曼陀罗。
    “田美玲说,你若梦见伞骨算式,就把它烧了,灰烬混进水里喝下。”他声音沙哑,“能稳住魂。”
    林小宝接过,郑重收好。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仅是智力的博弈,更是灵魂的拉锯。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苏醒,而妹妹的潜意识也在共鸣。他们父子,或许都被植入过同一套加密系统——“三轻一重”是密钥,数字是密码,梦境是传输通道。
    而赵天龙,正是当年执行“清洗”的人。
    他坐在床沿,翻开作业本背面。那里,他用铅笔画下了纽扣上的刻痕,与《植物志》墨迹角度对照,得出一组新坐标:
    &gt; X=3.7, Y=8.2
    &gt; 对应地点:八仙桥东侧第三根电线杆,距基座七步
    他合上本子,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三轻一重。
    那是生存的节奏,也是反击的倒计时。
    他知道,很快,赵天龙就会派更多人来试探。也许是个“关心”的校长,也许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但他已准备好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弃牌。
    他会亮牌。
    然后,赢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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