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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龙门雨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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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像无数根细密的鼓槌,一下下敲在紧绷的心上。琴音和昭玥共撑着一把黑伞,挤在小小的一方干燥天地里,刚从拾光斋的木门里踏出来,潮湿的风就卷着雨丝扑了过来,瞬间打湿了琴音露在伞外的裙角。
    琴音怀里的塔玩偶还带着掌心的温度,软乎乎的绒毛隔着布料贴着小腹,可方才指尖那阵奇怪的酥麻感,却迟迟没有散去,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时不时顺着血管窜一下,搅得她心神不宁。
    “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 昭玥把伞往琴音这边又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洇湿了一片,却浑不在意地晃了晃装着玩偶的棉布袋,笑着问琴音,“咱们是找个店铺再逛会儿,等雨小了再走?还是直接往回走呀?”
    琴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长街深处。
    这是长明城的主街,青石板路被暴雨浇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模糊影子,朱红的木门、雕花的窗棂、挂在檐角的仿古灯笼,在朦胧的雨幕里晕成了一幅水墨长卷。本该是人声鼎沸的街巷,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哗哗声,在空旷的长街里反复回荡。
    琴音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琴音从小就被外婆说命里带福,运气好得异于常人,更有一样本事 —— 但凡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的身体总会先一步给出预警。那年母亲病重前,她连着一周做母亲坠崖的噩梦,分毫不差地应验了。而此刻,琴音指尖的酥麻感越来越重,耳边甚至泛起了一阵细碎的、像蚊子振翅般的嗡鸣,盖过了部分雨声。她攥紧了怀里的塔玩偶,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店铺,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多久的功夫,刚才还开着门的文创店、小吃铺、茶馆,此刻竟一家接一家地关上了门。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落了闩,沉闷的 “咔嗒” 声在雨里格外清晰,原本挂在门口的幌子被匆匆收了进去,连门口亮着的灯笼都灭了大半。
    更别说路边的摊位了。刚才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炉子、滋滋作响的烤肉架、摆着琳琅满目的皮影剪纸的小摊,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石板地,和几滩还没被雨水冲散的油渍,仿佛刚才的喧腾烟火,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长街的尽头还有零星几个撑着伞的游客,正匆匆往南门的方向走,脚步仓促,脸上带着被大雨淋透的狼狈,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想找个店铺避雨。仿佛这条街里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们快点离开。
    “怎么都关门了?” 昭玥也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就算下雨,也不至于整条街都关了吧?”
    琴音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干。
    “没得选了。” 琴音深吸一口气,拉了拉昭玥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店铺都关了,摊位也收了,咱们只能往回走了。先出南门,回学校再说。”
    昭玥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把伞柄往琴音手里塞了塞,叮嘱道:“你拿稳伞,我帮你看着脚下的路,别滑倒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琴音回头望去,玄宸正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深蓝色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了袖口,他却浑不在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搭在伞柄上,淡蓝色的眼眸藏在伞檐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雨幕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又格外有存在感。
    仿佛从她们踏出书店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快一步,也不慢一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牢牢地跟在她们身后。琴音甚至能注意到,他上午崴伤的右脚,落地时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看似慢悠悠的步伐,实则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了湿滑的石板,只有垂在伞下的手指,偶尔会因为脚踝的发力而微微攥紧。
    琴音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瞬,朝他喊了一声:“玄宸,我们往回走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好。”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快步跟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三步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着。
    昭玥拉了拉琴音的手,笑着打趣:“别看了,咱们先走,他那个人,心里有数得很,丢不了。”
    琴音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和昭玥并肩往前走去。
    伞面不大,她们俩挨得很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昭玥的脚步很稳,时不时提醒琴音哪里有积水,哪里的石板路滑,握着琴音胳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个小太阳一样,驱散了琴音心里大半的寒意。
    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始终萦绕在琴音的心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每一步往前,变得愈发浓烈。
    雨越下越大了,砸在伞面上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风卷着雨丝横着扫过来,带着秋季的寒意,钻进骨头缝里。两侧的店铺彻底关死了,连一丝灯光都透不出来,飞檐上的滴水兽坠下连绵的雨线,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她们和两侧死寂的建筑隔离开来。
    整条长街,仿佛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和永无止境的雨声。
    琴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玄宸依旧跟在她们身后,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琴音只能看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白。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琴音身上,可等琴音定睛去看时,又仿佛只是随意地望着前方的路。
    只有琴音自己知道,在她回头的前一秒,他原本微微前倾的伞面,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平直 —— 刚才斜扫过来的雨丝,全被那把伞稳稳挡住,一滴都没落在她的后背。
    琴音的心跳莫名地越来越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下下撞得胸腔发闷。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指尖的酥麻感随着每一步往前,都在成倍加剧。她想起上午站在城门下时,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还有玄宸毫无征兆崴脚的意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长街尽头那座巍峨的南门城楼。
    就在这一眼,她的呼吸骤然凝滞了。
    城门正上方那尊盘踞了千百年的石龙雕像,竟然…… 大了?
    明明隔着百米的距离,可那尊原本嵌在城门上、只有数米长的石雕,此刻却像活过来一般,轮廓在雨幕里愈发清晰、愈发庞大,龙身蜿蜒的纹路仿佛能将整座城楼缠绕起来。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双原本镶嵌着暗色石料、毫无生气的龙眼,此刻正亮着两团幽幽的琥珀色火光,隔着漫天雨幕,死死地锁定了她的方向。
    指尖的酥麻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琴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昭玥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句到了嘴边的提醒,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脚步像钉在了青石板上,任凭雨丝打湿裙角,再也迈不动分毫。
    “琴音?怎么了?”
    昭玥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蓝眼睛里满是关切,伸手扶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雨太大淋到了?”
    而她们身后,那道始终慢悠悠的脚步声,骤然停住了。
    玄宸原本散漫的气息瞬间敛去,黑伞的伞檐猛地抬起,他握着伞柄的指节瞬间泛白,淡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下淬了冰的锐利,直直刺向百米外那座被雨幕笼罩的龙门,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后,雨幕瞬间被撕裂,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城门上那尊盘踞了千年的石龙,竟真的挣脱了石质的束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她们的方向俯冲而来!
    青黑色的鳞甲在雨水中亮起幽幽的青光,巨大的龙身挣脱了城楼的束缚,如脱缰的野马般划破雨帘!百米的距离,在它面前竟仿佛不值一提。数秒!仅仅数秒!那遮天蔽日的龙身就已经冲破了雨幕,瞬间袭到了琴音和昭玥的眼前!
    狂风卷着暴雨扑面而来,龙翼扇起的气流掀得她们脚下的石板都在震颤,那巨大的龙首冲破雨幕,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死死锁定着琴音的身影。它张开的巨口里翻涌着冰冷的雨雾,锋利的龙牙闪着寒芒,俯冲的轨迹精准地对着琴音的方向!
    “琴音!”
    昭玥惊呼一声,几乎是凭着护友的本能,侧身一步狠狠将琴音拽到自己身后,单薄的脊背牢牢挡在了琴音与俯冲而来的巨龙之间。另一只手闪电般摸向帆布包里的手术刀,指尖已经扣住了冰冷的刀柄,可那巨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它的动作似想要越过昭玥,将琴音撕裂!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琴音彻底笼罩。
    她被昭玥护在身后,隔着身前温热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死死地捂住了脸,怀里的塔玩偶被捏得变了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等着即将到来的撞击。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耳边呼啸的狂风、震耳的龙吟、砸落的暴雨,竟在昭玥挡在她身前的刹那,诡异地骤然停滞。
    在巨龙袭来的一侧,一道熟悉的、清冽的旧书页气息,裹挟着雨水的凉意,瞬间将她包裹住。
    琴音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腔,她颤抖着放下捂着脸的手,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在了原地。
    玄宸。
    那个一直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三步远的男生,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她们身前。
    他在昭玥挡身的同一时间,便弃了手中的黑伞,任由狂风将伞卷得无影无踪。深蓝色的外套被暴雨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紧绷的脊背线条。他垂在身侧的手高高抬起,似乎将所有残余的狂风、雨幕、威压,全都挡在了外面。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影不算宽厚,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硬生生挡在了她和那只收势停滞的巨龙之间,将她和昭玥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琴音甚至能看到,他右脚脚踝的裤料被绷紧,显然是强行忽略了崴伤的剧痛,可他站得依旧笔直,仿佛那伤从未影响过他半分。
    琴音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瞬间冲到她们身前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瞬间撞进了琴音的胸腔里。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无法言说的震撼,还有一种…… 她从未感受过的、极致的安全感。
    从小到大,母亲离世后,她永远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遇到危险、遇到困境,永远都是自己缩起来硬扛。哪怕后来遇到了昭玥,她也总怕自己的笨拙拖累对方,不敢全然依赖。
    可就在刚才,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昭玥用身体护住了她,而这个人,这个她只认识了一周、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班同学,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最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死亡。
    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而此刻,那只俯冲而来的巨龙,已经彻底停在了半空中。
    它巨大的龙身悬在雨幕里,青黑色的鳞甲上还沾着千年城砖的斑驳痕迹,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两根粗壮的龙角向上蜿蜒,角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长长的龙须垂落,挂着成串的雨珠,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千年不化的寒意,却再也没有往前逼近半分。它死死地盯着挡在二女身前的玄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却没有再发起任何攻击。
    雨还在下,砸在玄宸的背上,顺着他湿透的衣摆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又很快被倾盆的雨幕冲散。
    玄宸始终背对着琴音和昭玥,没有回头,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半分晃动。唯有垂在身侧、微微抬起的右手,指节绷得泛白,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像一道钉在雨幕里的界碑,将身前翻涌的风雨威压,与身后的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让开。”
    巨龙终于再次发出声响,不是先前震彻天地的龙吟,而是一道沉闷、古老,仿佛从千年时光里碾磨出来的人声,裹挟着风雨的寒意,重重砸在三人耳中。龙首微微低下,锋利的龙牙在雨里闪着寒芒,明明是对着玄宸开口,可那双竖瞳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他身后的琴音身上,半分不曾偏移。
    玄宸闻言,没有半分退让,三人一龙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琴音被昭玥紧紧护在身后,隔着身前温热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昭玥握着手术刀的手依旧稳得惊人,可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她望向玄宸,见他右腿微微发颤,不知是崴脚的疼痛,还是与巨龙对峙的紧张。她抬起泪眼,越过玄宸挺拔的背影,望向那只悬在咫尺之遥的巨龙,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只掌管长明城云雨的千年龙王,从始至终,它的目标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雨还在无休止地落着,长街死寂,唯有风雨呼啸与巨龙低沉的呜咽在天地间回荡。玄宸与巨龙隔着数米的雨幕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空气里越凝越厚,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毁天灭地的碰撞,在这条千年古街上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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