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经不起逗
“随便转转,我今天高兴,你高兴不?”
江三淼虽然酒劲上头,脑子却还清楚。
“嗯,我也高兴。”
淑兰低着头,抿嘴笑了。
长长的路上,男人一手撑伞,一手搂着女人慢慢走。那把伞像隔出了一个小世界,外头是风和雨,里头是两个人的悄悄话。
最后江三淼把淑兰送到了家,自己才撑着伞回去。
一进院子,江老汉和大哥大嫂都等着呢,赶紧叫他进屋。
“哎?你出去时没带伞吧,这是淑兰家的?”
大嫂一眼认出伞来。
江三淼笑着点点头,收了伞进屋。江老汉急着问:
“怎么样,淑兰爹娘说啥了没?”
江三淼咧嘴一笑:
“说让我好好对淑兰,尤其是你这婆婆,可不能亏待儿媳妇。”
江老汉拍了他一下:
“净瞎说!我哪会亏待媳妇?老冯真点头了?”
看江老汉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大哥插了句嘴:
“爹,冯叔要是不认可,能叫小三子上门吃饭嘛。”
江三淼把兜里剩下的几块糖分给春梅她们,招呼大家坐下:
“爹,大哥,我打算自己盖个房子。”
三个人都愣了愣,江老汉忙问:
“咋,结了婚想分出去过?”
江三淼摇摇头:
“以后还得请您带孙子呢。主要是咱家这房子年头久了,昨晚上屋顶还漏雨。”
一听“带孙子”,江老汉脸上又笑开了,可听到房子漏雨,笑容收了回去。
“你想在哪儿盖?咱家可没地了。”
大哥低着头想了想,说:
“要不就盖在咱家旁边?那一排空屋是村里的,你找支书商量商量?”
江三淼琢磨的也是那儿。
他家隔壁就有一溜老屋,打小就空着,也没见谁家住过,听说找村干部买下来就行。
“对,我也这么盘算。凭我跟支书的交情,他肯定不会卡我。”
“那……”
江老汉听了也有点动心:
“要不……去找支书问问?”
“不急,瞧这天一时半会儿晴不了,雨还得下几天。”
江三淼摆摆手,说完正事就起身回屋睡了。
虽说刚才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可头还是有点发懵。
进屋后,他先把脸盆搁昨天漏雨的位置,随便洗漱了下就躺上了床。
这天夜里,他梦见自己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淑兰披着白婚纱,在好多人的注视下嫁给了他。
之后几天,雨淅淅沥沥没个停,珠宝店的宋老板捎来信儿,说珍珠项链做好了。
江三淼抽空骑摩托到镇上,取了四条链子回来。一条给娘,一条给白傻子,一条给了大哥,剩下那条是留给淑兰的。
那天中午,一家子高兴得像过年。娘提议把林桂英俩也叫来,一起吃顿好的。
三个女人戴上珍珠项链,变着花样互相夸,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天还是阴沉沉的,但雨总算停了。娘从外面急匆匆回来:
“海边浪小了,小三子你去撬点海蛎子,捡点淡菜回来。”
江三淼听罢穿上长筒雨鞋,拎上桶和铲子就往沙滩走。
正是做晚饭的点儿,沙滩上人不多。
江三淼到的时候,白傻子也在。俩人找了一片地方,开始挖蛤蜊、捡淡菜。
“小三子哥,我娘看到项链时高兴坏了,又要去给我上香。”
白傻子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
“这么多年,我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等你往后娶上媳妇,你娘更高兴。”
江三淼嘴上应着,想起娘见到项链时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了,你之前谈的那姑娘怎么样了?”
白傻子一听,笑容淡了些:
“她嫁到隔壁小庙沟了。”
江三淼愣了一下,随即拍拍他:
“没事,那是她没眼光。等你往后混好了,有她后悔的。”
“话说你现在手头也宽裕了,想不想盖个房子?”
……
俩人一边聊一边忙活,桶里的海货渐渐多了起来。
天快黑时风大了,俩人拎着桶一块儿往老赵那儿走去。
老赵这会儿正闲,看见江三淼和白傻子进来,脸上立马堆起笑:
“哟,这是捞着好东西了?”
江三淼笑了笑:“老赵,今儿沙滩上又不是只有我俩,真有好货也轮不到咱们啊。”
老赵伸头往桶里瞅了眼,见是蛏子、蛤蜊和猫眼螺这些,也没多说,招手让他们进了屋。
他先把白傻子桶里的货拣出来,蛏子、猫眼螺、海蛎子分门别类,最后算了五块六毛钱。
江三淼本想等白傻子一块儿走,老赵却摆摆手让他留下,像是有什么事要说。
“听说你在镇上卖了黑鲷和乌头?”老赵瞅着他,表情有点惋惜。
“对啊,还有一袋生蚝,现在涨到三毛了?”
老赵手上没停,继续分拣桶里的鱼货,点头应道:
“嗯,但我这儿最高只出两毛五。港岛老板就爱收这个,说什么吃了壮阳,估计还得涨。”
江三淼一听,乐得挤眉弄眼:
“老赵,那你可得多整点儿,老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何况您还得耕两块呢!”
老赵抬起眼皮“嘿”了一声,笑骂:
“你小子也抓紧补补吧,别以后结了婚,让淑兰一脚给你蹬下床去。”
江三淼一拍腰杆,挺正经地说:
“这你可不知道,我有俩外号:一夜七次郎,浪里小白龙!”
老赵嘴一撇:“一夜七次,一次一秒?浪里小白龙,一浪就沉?”
江三淼眼睛瞪得溜圆,倒吸口气:
“好家伙,老赵,你咋还用上秒了?”
老赵脸一黑,把拣好的鱼货过了秤,数出六块五毛钱塞给江三淼:
“赶紧滚蛋!”
江三淼把钱往兜里一揣,拎起桶和袋子,临走还不忘添一句:
“咋还急眼了?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砰!”
回应他的是老赵狠狠关上的门。
江三淼在外头哈哈笑了两声,故意抬嗓子喊:
“老赵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经不起逗!”
晚饭后雨停了,江老汉把新买的鱼线鱼钩拿到院子里,开始做延绳钓。
江三淼搬个小板凳坐边上,一边帮忙一边搭话:
“爹,我听白傻子说,媒人介绍那个下海镇的姑娘……黄了?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