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试镜邀约
清晨的阳光裹着多肉的清香气钻进客厅时,苏清颜正蹲在阳台的花架前,指尖捏着陶制喷壶给桃蛋浇水。细水流落在圆滚滚的肉叶上,滚成小水珠坠进土缝——这盆桃蛋是她上周从花市淘的,装在奶奶留下的旧瓷盆里,瓷釉上还留着当年煮茶的茶渍。
手机震动声从客厅沙发上传来时,她正踮着脚给顶层的姬星美人理枯叶。棉质家居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纤细手腕上的浅淡勒痕——那是昨天跑龙套演丫鬟时,被戏服腰带勒的。她擦了擦额角细汗,踩着棉拖鞋过去接,屏幕上“赵姐”两个字跳得急促。
“清颜!半小时后我来接你——李默导演的《春深》要试镜!”赵姐的大嗓门撞进听筒,苏清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顿住,喷壶还挂在指尖,水顺着指缝滴在亚麻地毯上,晕开小团深色。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是拍《烟火里的尘埃》的李导?”“可不是嘛!我托老周递了你的龙套片段,李导说‘这姑娘眼里有生活’!”
挂了电话,苏清颜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她蹲在地毯上盯着水迹发怔,直到阳台的风卷着姬星美人的草香吹过来,才猛地跳起来——翻出浅蓝针织衫和牛仔裤(她特意选的素净款,怕抢了角色的光),把泛黄的表演笔记本塞进帆布包,又对着玄关镜子扯了扯低马尾,指尖无意识摸了摸右眼角的泪痣(紧张时的小习惯)。
凌辰渊下楼时,正看见她蹲在茶几前翻笔记本。晨光落在她发顶,染出一层浅金,她咬着下唇,笔尖在“卖花姑娘的手腕要抬得低,像捧着刚摘的茉莉”这句话下画了道红圈——那是她上周跟菜市场阿姨学了三天才悟出来的。
“要出门?”他的声音像落在大理石上的月光,冷得清透。苏清颜抬头,看见他穿着深灰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质腕表(他的标志性配饰),站在楼梯转角。“嗯……和赵姐约了见导演。”她赶紧站起来,笔记本页角被绞得发皱,“不用司机,赵姐会来接我。”
凌辰渊指尖轻轻叩了下楼梯扶手(思考时的习惯),转身走向餐厅:“桌上有三明治,热的。”苏清颜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西装后领沾了根猫毛——是她昨天捡的流浪猫“小橘”蹭的,她抿着嘴笑了,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蛋黄酱的甜香漫开,心里的紧张散了点。
赵姐的车停在楼下时,苏清颜正往包里塞纸巾。她扎着低马尾,右耳戴了颗林薇送的银钉(说是“压得住场子”),帆布包上挂着小橘的毛绒挂件。赵姐摇下车窗喊:“傻丫头,嘴角还沾着蛋黄酱!”她摸了摸嘴角,笑出了小虎牙。
试镜地点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楼梯间墙皮剥落成斑驳的地图。赵姐踩着细高跟,边走边念叨:“李导的试镜从没有花架子——上次有个流量小花带了三个助理,直接被他赶出去。你记住,把‘阿桃’当成你自己。”苏清颜攥着包带的指节泛白,咬了咬下唇:“我知道,赵姐。”
推开虚掩的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墙上《烟火里的尘埃》的海报——女主角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门槛上剥毛豆,眼神里全是生活的褶皱。李导坐在桌后,右耳的银耳环(他女儿送的遗物)闪了闪,指了指对面椅子:“坐。”桌上只有一杯凉掉的茶,连烟灰缸都没有,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客厅。
试镜片段是《春深》里的重头戏:十七岁的阿桃在医院走廊得知母亲癌症晚期,攥着诊断书想喊却喊不出,只能蹲在墙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眼神。
苏清颜站在屋子中央时,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陪父亲化疗的日子。父亲脱发后,她用围巾裹着他的头,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看护士推着药车走过,消毒水味里混着父亲身上的薄荷膏味。她指尖开始发抖,慢慢蹲下来,双臂抱着膝盖,肩膀轻轻颤着——不是号啕,是那种像被人掐住喉咙的呜咽,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旧地板上。
李导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抬头看她。苏清颜睫毛挂着泪,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父亲去世前,她在走廊里强撑着给父亲倒水时的表情:明明已经崩溃,却还想让他看见自己“没事”。
“好了。”李导声音哑哑的,指了指她的帆布包,“包里是什么?”她掏出笔记本,李导翻了两页,指尖停在“阿桃的手应该是粗糙的,因为要帮母亲洗衣服”这句话上,抬头说:“明天上午九点,来试装。”
走出旧楼时,阳光穿过梧桐树缝隙,落在苏清颜脸上。赵姐抓着她的手喊:“你听见没?李导让你试装!”她呆呆点头,直到一阵香风卷过来——白若曦站在电梯口,穿着曳地红裙,脖子上挂着钻石项链,看见她冷笑:“苏清颜,跑龙套的也敢碰李导的戏?”
苏清颜攥着帆布包带,别过脸去(她不擅长应付这种挑衅)。白若曦往前凑了凑,香水味呛得人发晕:“提醒你,李导的戏,不是谁都能‘演活’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陪衬。”电梯门开了,苏清颜赶紧走进去,看见白若曦的口红印在电梯按钮上,像道刺眼的伤口。
回家时,客厅灯亮着。凌辰渊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文件,看见她进来问:“试镜怎么样?”苏清颜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明天试装。”她瞥见茶几上的玻璃罐——里面是盆更大的桃蛋,叶片泛着淡粉,水珠还挂在上面。“秦峰顺路买的。”凌辰渊声音轻得像月光,“说适合放在阳台。”
深夜,苏清颜坐在阳台花架前,翻着表演笔记本。桃蛋在月光下泛着粉,她写下:“今天试镜,我没演阿桃——我演的是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里哭到发抖的自己。”风掀起页角,她听见书房门响,抬头看见凌辰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热牛奶:“喝了再写,凉了伤胃。”
她捧着牛奶,看着他走进书房,门轻轻关上。牛奶的热气模糊了眼镜,她擦了擦,继续写:“今天的月亮很圆,像爸爸以前买的五仁月饼——他说,月亮圆的时候,家人都在。”窗外的风卷着多肉的香气吹进来,她摸了摸右眼角的泪痣,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