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谷外枯守,屋内心崩
清寂谷外,荒原一夜白头似的凉。
苏清寒没有走,就坐在那块最高的青石上,白衣映着残月,一坐,便是一整夜。
她不说话,不哭,只是静静望着谷口那层朦胧雾气,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支旧笛。
她能感觉到,那道让她痛断肝肠的气息,就在雾后,就在那里。
他在躲她。
苏晚璃陪在一旁,心都碎了,却只能轻声劝:“清寒,他既然躲着,必是有苦衷……”
“我知道。”
苏清寒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逼他出来,我就在这里等。”
“等他愿意看我一眼,等他肯听我一句。”
“等他知道,他是谁,我都要。”
雾里的山谷,一片死寂。
茅屋内,洛星辰靠在门板后,也坐了一整夜。
谷外每一句轻得像风的话,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里,扎进他早已烂穿的心口。
他听得见她的呼吸,听得见她的隐忍,听得见她强压下去的哽咽。
她知道他在躲。
她还在等。
洛星辰死死咬住手腕,留下深深的牙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才能压住那声快要冲出口的“清寒”。
不能动。
不能出声。
不能开门。
一开门,前功尽弃,所有的隐忍都成笑话。
一开口,他这副残破不堪、道心尽碎、修为低微的模样,只会再刺她一次。
天亮时,老头端着汤药过来,看了眼门板上渗出来的血指印,长长叹了口气。
“你再躲,她能在谷外坐成望夫石。”
老头声音平静,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你以为你是为她好?你这是在拿她的命,熬你的愧疚。”
洛星辰终于沙哑出声,带着破碎的哭腔:
“我现在……就是个废物。”
“炼气一层,道心碎了,魔气缠身……我配不上她。”
“我让她走,她才能好好活着。”
老头嗤笑一声,一脚踹在门板上:
“傻小子!”
“她要的是洛星辰,不是什么盖世英雄、绝代天骄!”
“你当年藏身份、忍仇恨,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现在倒好,仇没报完,人先躲没了。”
“你这不是成全,你是懦夫。”
屋内,洛星辰猛地一颤。
懦夫……
这两个字,比刀还疼。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忍辱负重,从不认怂。
可面对她,他却成了最胆小的那个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清寒起身,一步步走近雾气,声音轻得发颤:
“阿尘……”
“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
“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洛星辰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当年黑风山,是我错了。”
“是我不信你,是我狠心,是我把你推开。”
“你碎道心,入魔,下落不明……全是我的错。”
“你罚我、骂我、恨我都好,别躲着我……”
“别不要我。”
最后四个字,彻底崩断了洛星辰心里最后一根弦。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嘶哑、绝望、痛到极致。
他想出去。
想抱住她。
想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
想告诉她,他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她。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门内,崩溃痛哭,不敢相见。
门外,泣血哀求,不肯离去。
老头站在院中,抬头望天,一声长叹。
“作孽啊……”
雾气轻轻浮动。
苏清寒站在雾边,泪水模糊了视线,明明咫尺之距,却像隔着天地鸿沟。
她轻轻举起那支旧笛,放在唇边。
一曲当年洛家花园里的调子,轻轻响起。
清冽、温柔、熟悉、锥心。
屋内的哭声,骤然一滞。
洛星辰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里门外。
她用笛声,唤他归来。
他用隐忍,逼她离开。
虐到骨髓,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