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尘封的秘密,替身误会碎落
陆家老宅正厅内的死寂,足足持续了数秒。
陆欣柔被陆知衍那一身骇人的冷意吓得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不敢再反驳。她从小便畏惧这位说一不二的堂哥,此刻更是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景琛脸色尴尬又难堪,连忙上前拉住女儿,低声呵斥:“还不快给你哥和苏小姐道歉!”
“我……”陆欣柔眼眶一红,满心委屈,却在陆知衍冰冷的目光下,不得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一句道歉,轻飘飘的,毫无诚意。
但陆知衍没有再追究。
他懒得将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更不想让苏晚继续处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心。他微微侧过身,伸手重新握住苏晚微凉的指尖,力道沉稳而安心。
“奶奶,叔叔,我先带晚晚去楼上坐。”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话音落下,便牵着苏晚,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牢牢落在苏晚身上,再也没有分给旁人半分。
苏晚被他牵着,一步步走上木质楼梯,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稳定的力道。身后那些复杂的、探究的、嫉妒的目光,仿佛都被他彻底隔绝在外。
她的心跳,依旧失控般狂跳不止。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陆知衍的女人,就算无父无母,也是我捧在手心里的人,你不配说她一句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用来怀念他人的傀儡。
可刚才,他看她的眼神,护她的姿态,为她发怒的模样,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那不是演的,不是敷衍,不是透过她看别人。
那是完完全全,只给她一个人的偏爱与维护。
楼梯转角,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晃眼。
陆知衍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刚刚吓到了?”他低声问,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冷意,只剩下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苏晚仰着头,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在意,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陆知衍,”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之前说……我像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这句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这个让她辗转难眠、自我拉扯的真相,她必须亲口听他说清楚。
她不想再做替身,不想再做影子,不想再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要么,彻底明明白白;要么,从此一刀两断。
陆知衍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不安,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脆弱,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转身离开,拒绝回答。
可他没有。
他缓缓收回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疲惫与落寞。
“那个人,”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尘封的时光里打捞出来的一般,缓缓开口,“是我年少时,很重要的一个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果然。
果然有这么一个人。
果然,她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
酸涩与委屈,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地听下去。
她叫林晚星。”
陆知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却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更像是在说一段遥远而尘封的过往,“是我少年时,住在隔壁的邻居姐姐。”
邻居姐姐?
苏晚猛地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不是恋人?不是白月光?不是他深爱却得不到的人?
“我十五岁那年,家里出了变故,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奶奶身体不好,陆家内部纷争不断,我那段时间过得很压抑,几乎封闭了自己。”陆知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晚星姐,一直陪着我,开导我,保护我。”
“她喜欢画画,喜欢设计,性格干净温柔,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那段灰暗的日子。”
“我那时候年纪小,对她,更多的是依赖,是感激,是亲人一样的敬重,从来不是男女之情。”
苏晚静静地听着,心脏一点点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舒缓。
不是恋人。
不是白月光。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深爱。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她十八岁那年,跟着家人搬去了国外,从此断了联系。”陆知衍抬眼,看向苏晚,墨色的眸底无比清晰,“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你。”
他的目光,温柔而认真,一寸寸落在她的脸上。
“苏晚,你和她,眉眼有三分像,性格一样干净温柔,都喜欢设计,连名字里,都有一个‘晚’字。”
“第一次见到你,我确实愣了神,把你当成了她的影子。”
他坦然承认了最初的动机,没有丝毫隐瞒。
苏晚的心,轻轻一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骗过她。
干净,好掌控,不过是他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像那位照亮过他年少时光的邻居姐姐。
可是……
“可是。”
陆知衍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那只是第一眼。”
“从签下契约,从晚宴上你站在我身边,从你安静地照顾爷爷,从你受了委屈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那一刻起——”
“苏晚,我看的,就再也不是林晚星,而是你。”
“从头到尾,让我破例,让我在意,让我动心,让我愿意捧在手心里的人,从来都只有你,只是你苏晚一个人。”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晚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下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
只是她。
从来都只是她。
不是替身。
不是影子。
不是别人。
是她,苏晚。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不安、委屈、猜忌、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像乌云被阳光彻底驱散,像寒冬被春风彻底融化。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枷锁,所有的自我折磨,在他这句坦诚而郑重的告白里,碎落一地,再也不复存在。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压抑太久之后,彻底释放的释然与心动。
陆知衍看着她掉泪,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伸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一丝无措:“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
他一向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在商场上面对再大的风浪都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她的眼泪,乱了所有分寸。
苏晚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了她如此手足无措,突然破涕为笑,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伸手,轻轻抓住他还停在她脸颊边的手,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的掌心。
“陆知衍,”她哽咽着,却笑得无比温柔,“我没有哭,我只是……很高兴。”
很高兴,我不是替身。
很高兴,你喜欢的,是我。
很高兴,我所有的心动,都不是一厢情愿。
陆知衍看着她含泪带笑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疼惜与爱意汹涌而来,再也无法克制。
他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到空气里都弥漫着暧昧而温柔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最终,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苏晚。”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克制。
“嗯?”她仰着头,轻声回应,眼底满是信任与依赖。
“契约里说,零点心动归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从现在起,这条作废。”
“永远作废。”
“从此以后,没有契约,没有交易,没有零点,没有归零。”
“只有我,和你。”
话音落下。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
轻柔,虔诚,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再也不分彼此。
楼下的喧嚣,陆家的纷争,过往的一切,都被彻底隔绝在这个安静的转角。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温柔的呼吸。
这场以契约为开端的相遇,这场以替身为误会的纠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拨开迷雾,迎来了最真实的心动。
零点归零的约定,被他亲手撕碎,扔进风里。
从此以后,心动不止,爱意不休。
就在两人心意相通、温柔缱绻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慌张的声音:
“先生,老太太,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位小姐,说是……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名叫林晚星!”
“她要找陆知衍先生!”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气中轰然炸开。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晚星。
那个刚刚被提起的名字,那个曾经照亮陆知衍年少时光的人。
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知衍揽着她的手臂,也瞬间绷紧。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用无比笃定的声音,轻声说:
“别怕。”
“不管谁来,我身边的人,都只会是你。”
可真的能不怕吗?
那个年少时照亮他的人,那个与她有三分相似的人,那个他寻找了多年的人。
突然出现。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刚刚放下的心,再次,轻轻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