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控的破例,越界的温柔
零点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漫天璀璨,金红交织的光焰透过落地窗映进晚宴大厅,将整片空间都染上一层朦胧而热烈的色彩。欢呼与碰杯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跨时刻的喜悦里,没有人注意到休息区角落,那两道僵持的身影,正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
陆知衍揽在苏晚腰上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礼裙面料,稳稳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低头看着她,墨黑色的眼眸里盛着窗外的烟花,也盛着她此刻慌乱无措的模样,深邃得像是能将人彻底吞噬。
“破例一次。”
方才那句低沉的话语,还盘旋在苏晚的耳畔,带着威士忌与冷香交织的气息,一遍遍地撞击着她紧绷的神经。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水晶高跟鞋的鞋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理解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契约里写得清清楚楚——每日凌晨零点,所有亲密、温柔、心动必须归零,两人恢复陌生人关系,不得有任何纠缠。
这是他亲手定下的规则,是他用冰冷的语气警告她不许越界的底线。
可现在,他却说,破例。
苏晚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陆先生,你……”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姓氏,而非人前那声勉强挤出的“知衍”,像是在拼命提醒自己,也提醒眼前的人,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陆知衍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揽着她腰肢的手指轻轻收紧了几分,动作不算用力,却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确认没有太多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今晚人多,提前离场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翻涌的异样情绪,只是苏晚产生的错觉。
苏晚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所谓的破例,不过是因为场合不便,不过是为了维护陆氏集团的颜面,为了不让外界看出他们之间虚假的关系。
不是心软,不是在意,更不是有半分超出契约之外的情绪。
只是一场更彻底的表演。
心底那点刚刚不受控制泛起的涟漪,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彻彻底底,原本微微发烫的脸颊,也迅速冷却下来。苏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我会配合。”
她的顺从,似乎让陆知衍很满意。
他松开了一点揽着她腰的力道,却依旧保持着亲密的距离,没有将她推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香槟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目光落在窗外连绵不绝的烟花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交错下显得愈发冷峻矜贵。
“脚很疼?”他突然开口,问得没头没尾。
苏晚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她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微微踮脚缓解疼痛的小动作。她没想到,自己那么细微的举动,竟然被他尽收眼底。
心底又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触动,可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迷惑。
“还好,能坚持。”苏晚轻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
陆知衍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酒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干燥而稳定,轻轻一拉,便让她微微侧身,靠得离他更近了一些。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挣脱不开。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坐在这里,靠我近一点,剩下的时间不需要你多说一句话,只要保持微笑就好。”
苏晚僵着身体,不敢再动。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道,能听到他平稳而舒缓的心跳声。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她甚至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近到周围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种亲密,让她心慌意乱。
明明已经过了零点,明明约定好一切归零,可他们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规则被打破,界限被模糊,她拼命守住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晚宴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落幕。
凌晨一点,宾客陆续离场,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也暗了下来,褪去了先前的繁华热闹,多了几分深夜的静谧。
陆知衍看了一眼时间,终于松开了揽着苏晚的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漠:“可以走了。”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将两人打回原形。
方才所有的温柔、靠近、护短,都像是一场华丽的幻觉,在这一刻彻底破碎。苏晚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穿着高跟鞋,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下一秒,一只稳定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陆知衍皱着眉,看着她发白的唇色和微微颤抖的小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连高跟鞋都穿不好?”
若是往常,苏晚一定会低头道歉,可此刻,积压了一整晚的紧绷、委屈、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轻轻反驳了一句:“是你让我穿的。”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陆知衍扶着她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女孩微微抬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委屈,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猫,素净的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格外单薄。
他的眸色深了深,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沉默地松开手,转身向前走去:“跟上。”
苏晚咬了咬下唇,忍住脚腕传来的酸痛,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再也没有了刚才晚宴上的亲密无间。
零点过后,他果然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陆知衍。
没有例外,没有心软,只有冰冷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司机早已将车开了过来。陆知衍率先坐进后座,没有等她,也没有为她开车门。苏晚自己拉开车门,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尽量缩在角落,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苏晚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心底五味杂陈。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以为自己会完美地完成一场表演,零点一到,全身而退,守住自己那颗不敢轻易动心的心。可她没想到,陆知衍一句轻飘飘的“破例”,就让所有的规则乱了套,也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时而冷漠,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时而又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这种忽远忽近的态度,比直接的冰冷更让她煎熬。
苏晚用力攥了攥指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苏晚,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他的契约女友,你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他所有的温柔都是表演,所有的关心都是假象,千万不要当真,千万不要陷进去。
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等爷爷康复,拿到酬劳,她就会彻底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回到自己平凡的生活里。
再也不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最终停在那套空旷冰冷的公寓楼下。
“到了。”陆知衍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苏晚回过神,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陆总”,便伸手去拉车门。
“等一下。”陆知衍突然叫住她。
苏晚的手顿在车门把手上,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车内光线昏暗,男人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上午九点,温阮会接你去医院看望你爷爷,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团队做术后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苏晚猛地愣住,眼底瞬间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去医院看爷爷?
自从爷爷进入ICU后,她因为凑钱、签契约,一直没能好好陪在爷爷身边,每天只能通过护工的电话了解情况,她早就想去医院看看了,只是碍于温阮“不要随意外出”的叮嘱,不敢主动提起。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安排了。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先前所有的委屈与不安。苏晚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陆先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一句感谢,发自肺腑,无关表演,无关契约。
无论他目的是什么,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虚假,他为她爷爷做的这一切,她都真心感激。
陆知衍抬眼,看向她眼底真切的感激,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下去吧,明天别迟到。”
“好。”苏晚用力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公寓楼下,她看着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夜色中,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苏晚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一半是因为即将见到爷爷的喜悦,一半是因为那个男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心慌意乱。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掉。
不想了。
只要爷爷好好的,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
回到公寓,苏晚第一件事就是卸掉厚重的妆容,换下束缚了她一整晚的高定礼裙和高跟鞋。当双脚重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画面——他揽着她的腰走在红毯上,他在众人面前护着她,他在零点时低头对她说“破例一次”,他在车里主动安排她去看望爷爷……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苏晚捂住脸,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能再想了。
绝对不能动心。
凌晨三点,她终于在疲惫与混乱中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契约,没有昂贵的礼裙,没有喧嚣的晚宴,只有年少时干净的风,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对她温柔地笑。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温暖而明亮。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距离温阮来接她,还有半个小时。
她立刻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简单舒适的休闲装,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整个人清爽而干净,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模样。
九点整,门铃声准时响起。
温阮站在门外,依旧是干练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苏小姐,早上好,我们可以出发去医院了。”
“好。”苏晚拿起随身的小包,跟着她走了出去。
车子驶向申城第一人民医院,一路上,苏晚的心情都格外激动,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始终落在窗外,恨不得立刻飞到爷爷身边。
抵达医院,温阮带着她直接走向顶层的VIP病房。
苏晚这才知道,陆知衍早已将爷爷从普通ICU转到了最好的VIP病房,环境安静,设施齐全,护理团队24小时贴身照顾,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好上太多。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爷爷躺在病床上,已经摘掉了呼吸机,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小晚?”爷爷看到她,眼底瞬间涌上惊喜,想要坐起来,“你怎么来了?孩子,你这段时间跑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看爷爷?”
苏晚快步走到病床边,握住爷爷枯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好想你。”
“傻孩子,哭什么,爷爷不是好好的吗。”爷爷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絮絮叨叨地问,“你的钱够不够?医生说治疗费很贵,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可不许做傻事啊。”
苏晚连忙摇头,强忍住泪水,笑着安慰:“爷爷,我没有受委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都解决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康复了,我们就回家。”
她不敢告诉爷爷契约的事情,怕老人家担心,只能编造善意的谎言。
爷爷握着她的手,不停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祖孙俩聊了很久,气氛温暖而温馨。
站在一旁的温阮没有打扰,安静地守在门口,看着病房里温情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将近中午,医生进来做常规检查,告诉苏晚,爷爷恢复得非常好,再过一周就可以下床活动,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康复出院。
这个消息,让苏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离开病房时,苏晚再次向温阮道谢:“温助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陆先生。”
温阮微笑着点头:“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陆总安排好的。陆总今天上午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没办法亲自过来,他让我转告您,爷爷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担心。”
苏晚愣了一下。
他竟然还记得,特意让温阮转告她。
心底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裂缝,再次被轻轻撬开,一丝细微的甜意,悄悄蔓延开来。
她连忙压下那不该有的情绪,轻声道:“我知道了。”
车子驶离医院,苏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以为,经历过昨晚的破例,他们会保持距离,会严格遵守零点归零的约定。
可现在,他却一次次不动声色地对她好,为她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让她一点点放下防备,一点点沉溺在他刻意营造的温柔里。
苏晚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感受到一丝疼痛,才清醒过来。
不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知衍的温柔是毒药,一旦上瘾,就再也戒不掉。
等到契约结束的那一天,痛的只会是她自己。
回到公寓,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设计稿纸,想要用画画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始终画不出完整的线条,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冷峻的侧脸,低沉的声音,偶尔流露的温柔,以及零点时那句让她失控的“破例”。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门铃声,而是清晰的敲门声。
苏晚一愣。
温阮已经走了,这个公寓除了她和陆知衍,没有别人有钥匙。
难道是……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玄关,隔着门,轻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熟悉到让她心慌的声音——
“我,陆知衍。”
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开会吗?
他从来没有主动来过这套公寓,从来没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联系过她。
现在,他竟然出现在了门口。
苏晚僵在门后,手心冒出冷汗,迟迟不敢开门。
门外的陆知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开门,我有事情跟你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晚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缓缓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门外,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褪去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慵懒。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过。
视线落在她素净的脸庞和简单的休闲装上时,他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
没有妆容,没有华服,没有耀眼的首饰。
这样的苏晚,干净、清爽、真实,比晚宴上那个精致完美的傀儡,要动人得多。
陆知衍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径直走进公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下午没事,过来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苏晚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偌大的公寓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两个人。
寂静被打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随意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以契约开始的游戏,好像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她那颗拼命守住的心,正在一点点,走向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