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零点契约,初见即别离
夜色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丝绒,沉甸甸地覆在申城的上空。
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将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装点得流光溢彩,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顶层的旋转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绕着水晶灯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金钱与名利交织的气息。
苏晚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迎面走来的宾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微微泛白。身上这条高定礼裙是她临时借来的,香槟色的纱裙缀着细碎的钻,衬得她肩颈线条流畅,肌肤胜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精致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局促与不安。
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一张能救爷爷性命的支票。
三个月前,爷爷突发急性心梗,被送进ICU抢救,后续的手术费、康复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掏空了所有积蓄,变卖了自己设计工作室里所有值钱的设备,甚至放下尊严找遍了所有亲戚,可面对医院每天六位数的开销,依旧是杯水车薪。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想救你爷爷,今晚七点,陆家嘴丽思卡尔顿旋转餐厅,来见陆知衍。”
陆知衍。
这个名字,在申城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接手了家族企业,以雷霆手段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短短五年时间,将陆氏的版图扩大了三倍,涉足地产、科技、金融多个领域,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传闻他冷漠寡言,不近女色,手段狠戾,从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交易。
苏晚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究竟哪里入了这位大人物的眼,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能救爷爷,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一闯。
餐厅最内侧的靠窗位置,一道身影独坐。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却不见他饮下一口。
即便只是一个安静的侧影,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冰,将周遭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这就是陆知衍。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一步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停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陆先生,我是苏晚。”
男人终于抬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是深邃的墨黑,冷冽、锐利,像寒潭,又像淬了冰的刀锋,只是淡淡一瞥,便让苏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赅:“坐。”
苏晚依言坐下,腰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服务生适时上前,为她倒上一杯温水,陆知衍却没有让她点单的意思,显然,这场见面,从一开始就由他全权掌控。
“苏晚,26岁,独立服装设计师,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三个月前,爷爷苏建国突发心梗,入住申城第一人民医院ICU,至今未脱离危险,医疗费用缺口一百二十七万。”
陆知衍的声音低沉磁性,却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商业报告,将她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调查了她。
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这让她更加不安,不知道这位陆总,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知道你很疑惑。”陆知衍终于抬眼,直视着她,目光冷得让她不敢直视,“我找你,只有一个目的——做我的契约女友。”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陆先生,您……您说什么?”
契约女友?
这四个字,只在狗血的和电视剧里出现过,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陆知衍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苏晚的心上。
“我需要一个女友,应付家里的催婚,以及下周的商业晚宴。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一拍两散,永不相见。”他顿了顿,抛出最诱人的条件,“作为回报,你爷爷所有的医疗费用,我全部承担,另外,再给你五百万酬劳。”
五百万。
足够她还清所有债务,甚至让爷爷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心动的条件,可苏晚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陆知衍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陆先生,我不明白。”苏晚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道,“以您的条件,想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友,轻而易举,为什么是我?”
她相貌清秀,气质干净,却算不上倾国倾城,家世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寒,和陆知衍的世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知衍的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似乎懒得解释,却还是开口道:“你很干净,没有复杂的背景,也不会对我产生不该有的心思,这就够了。”
干净。
原来只是因为她干净,好掌控,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苏晚的心,莫名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挑剔?在爷爷的生命面前,她的自尊、骄傲,都变得一文不值。
“我需要答应你什么?”苏晚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绪,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知衍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推到她的面前。
协议很厚,打印得整整齐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苏晚拿起协议,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越看,心越凉。
协议里的条款,苛刻到了极致。
第一条:契约期间,苏晚必须听从陆知衍的所有安排,不得违抗,不得过问他的任何私事。
第二条:在外人面前,需扮演恩爱情侣,举止得体,不得露出任何破绽;私下里,保持距离,不得主动靠近,不得对他产生任何爱慕之情。
第三条:契约期间,不得与其他异性有过多接触,不得做出有损陆氏集团形象的事情。
第四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所有的亲密、温柔、爱意,仅限白天。每日凌晨零点,钟声敲响,所有心动必须归零,两人恢复陌生人关系,不得有任何纠缠。
第五条:契约到期,自动解除,苏晚需立刻消失,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联系陆知衍,不得泄露两人之间的任何约定。
……
每一条,都在强调“契约”二字,都在划清界限,都在告诉她,这只是一场交易,无关感情,无关真心。
凌晨零点,心动归零。
多么冰冷又残忍的约定。
苏晚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协议的手,几乎要将纸张捏皱。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眼前浮现出爷爷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虚弱模样,浮现出医生一次次催缴费用的表情,浮现出自己走投无路时的绝望。
她没有选择。
真的没有。
“我可以签。”苏晚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片隐忍的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先拿到五十万的预付款,给爷爷交手术费,剩下的钱,契约到期后一次性结清。”
陆知衍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只是片刻,便点了点头:“可以。协议签完,我让助理立刻转账。”
他拿出一支钢笔,递到苏晚面前。
笔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把小小的刀,悬在她的眼前。
苏晚接过笔,指尖冰凉,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力透纸背的决绝。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把自己的三个月,卖给了这场冰冷的契约,卖给了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
陆知衍收起协议,放进公文包,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助理会去接你,去买几身衣服,下周的晚宴,我需要你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协议里的每一条,尤其是零点归零的约定,不要试图越界,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陆太太。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冰冷又敷衍,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站起身,微微颔首:“我知道了,陆先生。”
“还有。”陆知衍走到她身边,脚步顿住,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爱上我,否则,我会让你输得一无所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威士忌的冷冽香气,可话语里的寒意,却让苏晚浑身一僵。
她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丝毫情意,只有冰冷的警告。
苏晚垂下眼,轻声道:“您放心,我不会。”
她不会爱上他。
绝对不会。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只有利益,没有心动。
陆知衍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黑色的西装背影消失在餐厅的入口,没有一丝回头,仿佛刚才的见面,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商业谈判。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晚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窗外,申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她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这座城市的温暖之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五十万,已经转入了她的账户。
钱到了,爷爷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她应该开心的,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膝头的礼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为了这五十万,她签下了那份冰冷的契约,答应了那个荒唐的约定。
凌晨零点,心动归零。
她告诉自己,苏晚,记住,这只是一场交易,别动心,别认真,三个月后,全身而退,就当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餐厅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而她和陆知衍的故事,从初见,就已经注定了别离。
苏晚擦干眼泪,拎起裙摆,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旋转餐厅。
晚风袭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陆氏集团大楼,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冰冷的星。
陆知衍,三个月。
我们,只是契约关系。
零点一到,一切归零。
绝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