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要开仓放粮吗?告诉张敬德,户部存粮不够,就开皇仓!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朕是如何体恤忠良,仁德无双!”
“他不是要停尸七日吗?”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残忍。
“好!朕就等他七日!”
“传朕口谕,命钦天监择吉日。七日之后,朕不但要亲临主祭,还要……”
皇帝的目光,望向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声音一字一顿,响彻整座皇宫。
“……追封秦川为,‘忠武亲王’!”
“以亲王之礼,国葬规格,风光大葬!”
“追封……亲王?”
“国葬规格?”
当皇帝那极尽疯狂与恩宠的第三道圣旨传到长街时,连陈霄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阵前斗将,见过万军冲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朝堂厮杀。
前一刻还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下一刻,便要为你披麻戴孝,追封王爵?
这不是恩宠,这是捧杀!
这是要用“忠武亲王”这四个字,彻底盖棺定论,将秦川永远钉死在“大周忠臣”的牌位上。
你死了,都是朕的忠臣。
你的死,是国之大殇。
朕为你悲痛,为你国葬,为你追封。
天下人只会看到君王的仁德与宽厚,谁还会记得你那一点点不甘与反抗?
“完了……”谢云柔的嘴唇再无一丝血色,她喃喃自-语,“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皇帝用最堂皇的理由,夺走了秦川最大的武器——“冤屈”。
一个被天子追封为亲王,并以国葬之礼厚待的人,还谈何冤屈?
你所有的反抗,都将变成无理取闹。
你所有的布局,都将成为君王恩典的点缀。
“世子……”铁牛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焦急。
这还怎么玩?人家直接不跟你讲道理,用身份和名分把你压死了!
然而,秦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老狐リ,终于肯下血本了。】
【亲王?国葬?这礼,可有点重啊。】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或惊骇、或绝望的神情,忽然笑了。
“礼重了,咱们……接着就是。”
就在这时,一名谢府的家丁,在一众金吾卫敬畏的目光中,快步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秦世子,我家老爷让小人送来挽联。”
来了!
谢云柔精神一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锦盒之上。
这副挽联,代表着当朝太傅,整个士林领袖的态度!
陈霄亲自上前,接过锦盒,将其打开,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用上好宣纸写就的挽联,笔力雄浑,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
上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众人看到这句,心中皆是一沉。
谢太傅……终究还是屈服了吗?
这上联,写尽了人臣的无奈与悲哀,却也等同于承认了皇权的至高无上。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移到下联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下联:爹叫儿活,儿岂能不活!
轰!
如果说上联是压抑的雷云,那下联,便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君为君,父为父!
君要臣死,是为“忠”。
父要子活,是为“孝”。
当忠孝不能两全,当君威与父命悍然对撞!
这已经不是臣子与君王的对立,而是一个儿子,在为父亲的命令而战!
“好!好一个谢太傅!”陈霄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喝出声。
这一副挽联,直接将皇帝营造的“君恩浩荡”的氛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将那背后冷酷的真相,重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挂起来!”秦川的声音响起,平淡却有力,“就挂在灵堂最显眼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陈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另外,找全京城最好的刻工,将这副挽联,给我印上十万份!”
陈霄一愣:“十万份?”
“对。”秦川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排队领取粥饭的百姓,“从今天起,每一个来吊唁、领粥饭的人,都发上一份。”
【舆论的阵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老狐狸,你想用“君臣大义”压我,我就用“人伦孝道”来破你的局!】
“末将遵命!”陈霄轰然应诺,捧着挽联,转身快步离去。
解决了舆论的武器,秦川的目光,缓缓转向了皇宫的方向。
国葬?亲王?
【你想让我在你的规矩里,风光大葬?】
【可惜,我这人,不喜欢睡别人给我准备好的坟墓。】
他转过身,看着那已经初具雏形,占据了整条长街的巨大灵堂工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
“陈将军刚才问我,这灵堂,要搭多大。”
“现在,我告诉你们。”
他的手指,遥遥指向京城的正中心,那巍峨的宫城轮廓。
“陛下要国葬,要亲临,此等荣耀,岂是这小小西城能容纳的?”
“传我将令!”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了那枚“幽都”令牌,扔给了刚刚返回的陈霄。
“持此令,去工部,找赵尚书。”
“告诉他,‘忠武亲王’的陵寝,就设在……朱雀门外!”
“什么?!”
这一次,连陈霄都失声惊呼出来。
朱雀门!
那是皇城的正南门!天子出巡,举行大典的必经之路!
在朱雀门外修建陵寝,等于是在天子的脸上,建一座坟!
“世子,那……那是皇城正门!万万不可!”陈霄急声道。
“有何不可?”秦川反问,语气理所当然,“陛下要亲临主祭,陵寝离皇宫近一些,岂不是方便陛下尽哀思?这是为君分忧,体恤圣躬。”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森然的寒意。
“他不是要追封我为亲王吗?”
“那从今往后,我这大周唯一的异姓王,就替他,守国门!”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云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已经不是在打皇帝的脸了,这是在刨大周朝的祖坟!
陈霄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手心满是汗水,可心中的火焰,却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