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和亲可以
秦川的笑,像一粒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御书房内那几乎凝固的空气,瞬间荡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屠格的眼神骤然锐利,这个北莽汉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赵楷和谢擎则像是看到了鬼,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皇帝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看来,朕给你的荣华富贵,你并不想要。”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秦渊戎马一生,忠心耿耿,朕不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狐狸,开始用我爹来压我了。】
秦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皇帝,仿佛看到了那副悬挂在御书房墙壁上的《大周疆域图》。
“陛下,您知道‘阴山鬼哭坡’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皇帝眉头微皱,他当然知道。阴山鬼哭坡是雁门关外一处极其险恶的地形,常年狂风呼啸,声如鬼泣,故而得名。但那地方是绝地,别说大军,就是飞鸟都难以逾越。
“故弄玄虚。”皇帝冷哼一声。
“陛下可知,那鬼哭之声,为何十年一大,十年一小?”秦川再问。
皇帝的脸色,终于有了第一丝变化。
这种细节,只有北境当地的塘报中才会偶尔提及,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秦川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因为,每隔十年,阴山地底的冻土就会有一次微妙的交替。风声变小的那一年,鬼哭坡下那条被冰封了十年的地下河,会解冻三个时辰。”
“一条能让三万轻骑,无声无息绕到雁门关侧后方的……真正的密道。”
秦川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
“而这条密道的具体位置,以及开启的时间,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我爹,镇北王秦渊。”
“另一个,就是我。”
轰!
如果说之前皇帝的摊牌是天雷,那么秦川这番话,就是足以颠覆乾坤的惊世骇俗之言!
赵楷和谢擎已经彻底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屠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作为北莽的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条密道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大周的北境长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就是一道纸糊的墙!
皇帝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秦川,那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此刻却像是要将秦川的灵魂都剖开。
“你以为,朕会信你这片面之词?”
“陛下当然可以不信。”秦川笑了,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卷羊皮卷。
不是之前消失的那份,而是一卷边缘已经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旧物。
他将羊皮卷展开。
那上面画着的,同样是一份北境布防图。但与之前所有的图都不同,这份图上,用红色的朱砂,画满了各种看似杂乱无章的标记和线条。
“这是我父亲,在我十五岁那年,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大周的江山,是陛下的。但北境三十万兄弟的命,是他秦家的。”
“他说,君心难测。哪天,皇帝要是想动我们秦家了,就让我把这份图,烧了。”
秦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这份图,才是真正的‘钥匙’。它记录了北境所有‘死亡陷阱’的触发方式,也记录了像‘阴山鬼哭坡’这样,超过三十处绝地逢生之路的秘密。”
“陛下,您想要的布防图,没有这份‘钥匙’,就是一张催命符。”
“您把它给北莽,北莽的三十万大军,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我爹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全军覆没。”
“您拿着它自己用,派您的心腹去镇守北境,没有我秦家的人带路,后勤粮草会在三天之内,被那些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幽灵’断得干干净净。”
秦川抬起眼,直视着龙椅上那个脸色已经阴沉到极致的男人。
“所以,陛下。”
“您刚刚说,把真正的北境布防图交出来?”
他将手中的旧羊皮卷轻轻一抖,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它就在这里。”
“可这份图,您敢要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没有说话,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扶在龙椅扶手上,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输了。
在这一轮的博弈里,他输了。
他算计了所有人,将赵楷、谢擎、秦川都当做棋子,自以为是唯一的棋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棋盘之外,还有一个真正的老狐狸——镇北王秦渊!
秦渊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已经在防着他!防着他这位九五之尊!
他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结果却发现,鱼钩上拴着的,是一颗能把他整条船都炸翻的惊天巨雷!
那份所谓的“真正布防图”,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诱饵!
一个测试他这位皇帝,到底有没有动杀心的诱饵!
而他,兴高采烈地咬了钩。
【老爹啊老爹,你才是真正算无遗策的那个人。】秦川心中感慨。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男人,心中再无一丝畏惧。
当皇帝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他是神。
当神走下神坛,被人发现他也有不知道、也掌控不了的事情时,他就变回了人。
是人,就有弱点,就可以谈判。
“你想怎么样?”
终于,皇帝开口了。
这五个字,沙哑,干涩,代表着他这位天子,第一次,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向一个臣子低了头。
一直瘫在地上的赵楷,听到这句话,浑身剧烈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父皇,向秦川妥协了。
秦川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一旁,从惊骇中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北莽使臣——屠格。
“屠格先生。”
秦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刚刚,陛下说要将昭阳公主嫁到北莽和亲,是吗?”
屠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改主意了。”
秦川走到屠格面前,身高上明明比这个北莽大汉矮了半个头,气势上却完全碾压。
“回去告诉你们单于。”
“和亲可以。”
“但不是我们嫁公主过去,而是让他,把他最漂亮的妹妹或者女儿,洗干净了,送到我镇北王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