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修的仙,都是我当年斩断的灰
死寂。
死亡谷内,除了寒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的呜咽,便只剩下几百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膝盖骨在极度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玄阴子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黑石地面。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天门特使,是掌握生杀大予夺的陆地神仙。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蚂蚱。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是武道威压。
他在天门内门见过那位闭关百年的太上长老,那位已经是半步神境的存在,威压释放时如山岳倾倒。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完全不同。
那不是山,不是海,而是一片虚无。
是一种“我在,故天地在;我怒,则万法灭”的绝对主宰。
一双沾着些许泥点的黑色皮鞋,缓缓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我在问你话。”
叶飞的声音从头顶飘落,轻得像是一片雪花,却重重地砸在玄阴子的心脏上,“当年那个偷走镜子碎片的老鼠,在哪?”
玄阴子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把舌尖都咬出了血,才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在……在天门……那是……那是掌门至宝……”
“掌门至宝?”
叶飞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玄阴子那张保养得如同婴儿般细嫩的老脸。
“那是昆仑镜。是我当年用来给老婆梳妆用的镜子,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什么镇派至宝?”
玄阴子瞳孔猛地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昆仑镜?给老婆梳妆?
这人是个疯子吗?那可是传说中能沟通阴阳、逆转时空的上古神器啊!
“不仅是镜子。”
叶飞站起身,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转过身,并没有急着杀人,而是看向那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山峰,以及周围那些缭绕不散的黑雾。
“你们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几千年来,地球上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为什么所谓的武道宗师,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那一层桎梏,达到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境?”
这番话,不仅让玄阴子竖起了耳朵,就连远处趴在地上装死的韩天霸,也忍不住悄悄抬起了眼皮。
这是困扰了修行界数百年的终极谜题。
有人说是末法时代降临,有人说是天道残缺,更有人说是上古大能封印了龙脉。
“因为路断了。”
叶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并没有消散,而是诡异地凝固在空中,化作一副模糊的山河图。
“三千年前,我和一个人渣打了一架。”
叶飞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上吃了什么,“那家伙叫叶辰,操控六道轮回,掌着内有多元宇宙的修仙,就想动我的人。”
林寒站在不远处,听到“叶辰”这个名字时,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挡住。
“那一架打得很凶。”
叶飞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我不小心用力过猛,一剑把连接这个世界与上界灵气源头的‘不周山’给砍断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玄阴子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着叶飞,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你……你说什么?不周山……是你砍断的?这……这怎么可能!那是神话传说中的天柱……”
“神话?”
叶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眼中的神话,不过是我的战争记录罢了。”
他抬脚,轻轻跺在地面上。
嗡——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悲鸣。那座被雪狼宗视为圣地的黑色山峰,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色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块石头,就是不周山的底座,也就是所谓的‘山根’。”
叶飞指着那座山峰,“当初它掉下来的时候,砸穿了地壳,泄露出来的混沌之气混合了地底的煞气,才形成了这个鬼地方。你们这群蠢货,居然把这种充满了辐射和死气的工业废料,当成是灵气来修炼?”
“怪不得……”
玄阴子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怪不得我在谷中修炼三年,虽然功力大进,但每逢月圆之夜,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原来……原来这是毒……”
周围那些雪狼宗的弟子更是崩溃了。
他们视若珍宝的修炼圣地,他们为了争夺进入资格不惜同门相残的禁区,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打架时掉下来的一块“砖头”?而且还是有毒的砖头?
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末法时代。”
叶飞弹飞手中的烟头,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祭坛中央那堆幽绿色的火焰中。
“仅仅是因为我把水管切断了,水流不过来而已。”
“既然是我切断的,这世上除了我,便再无人能接上。”
说到这里,叶飞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尊从远古混沌中走出的魔神。
他俯视着脚下的玄阴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你们天门,拿着我老婆的镜子碎片,在这个没有灵气的笼子里称王称霸,感觉很爽是吗?”
“不……不敢……”
玄阴子拼命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珠!晚辈这就带您去天门!只要您开口,掌门一定会双手奉上昆仑镜碎片!”
“带路?”
叶飞摇了摇头,“不需要。既然知道了在哪,我自己去取便是。”
“至于你……”
叶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玄阴子的眉心,“既然吸收了我的废料,那就还给我吧。”
“不!不要!啊啊啊啊!”
玄阴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那原本充盈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道道黑色的气流从他的七窍中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叶飞的手指,汇入那个庞大的混沌虚影之中。
短短三秒钟。
这位威震一方的天门特使,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皮囊,最后化作一捧黑灰,随风飘散。
连灵魂都被那霸道的混沌之气绞成了混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韩天霸趴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他想逃,可是双腿早已吓得失去了知觉。
叶飞处理完玄阴子,目光缓缓移向韩天霸。
“别……别杀我……”
韩天霸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宗师的风范,“我是雪狼宗宗主……我在世俗界有很多资产……我可以把钱都给你!几百亿!我有几百亿!”
“钱?”
叶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林寒,“老婆,我们要钱吗?”
林寒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叶飞,眼神复杂,既有崇拜,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但听到叶飞叫她,她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要。”
“听到了?”
叶飞耸了耸肩,“我老婆视金钱如粪土。再说了,你觉得一个连造物主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会在乎印着数字的纸片?”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飞并没有杀韩天霸。
对于这种蝼蚁,杀了他反而是一种恩赐。
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没入韩天霸的体内。
“既然你喜欢抓女人当炉鼎,那我就封了你的阳脉。从今往后,每逢子时,你会体验万蚁噬心之痛,你会看着女人却无能为力,你会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却死不了。”
“这就是你动那些无辜女孩的代价。”
说完,叶飞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祭坛。
随着他的靠近,祭坛上那些禁锢女孩的锁链自动崩断。那个极阴之体的女孩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看着叶飞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
“都滚吧。”
叶飞挥了挥手,“车在外面,自己走。”
几个女孩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山口跑去。
此时,偌大的死亡谷,只剩下满地的雪狼宗弟子,以及站在祭坛中央的叶飞和林寒。
“叶飞……”
林寒走到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你……到底是谁?”
虽然之前叶飞说了那么多,但那些话太过惊世骇俗,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林寒来说,就像是在听天书。
叶飞转过身,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伸手帮林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她冰凉的脸颊。
“我是谁不重要。”
叶飞轻声说道,“重要的是,我是你老公。哪怕这天塌了,地陷了,六道轮回崩了,我也依然是你老公。”
“至于其他的身份……”
叶飞顿了顿,目光穿过层层黑雾,望向遥远的天际,“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这个世界的房东。这群人把我的房子弄得乌烟瘴气,还欺负我的租客,我回来收个租,顺便打扫一下卫生,合情合理吧?”
林寒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哪有你这么暴力的房东。”她嗔怪道。
“对付恶客,自然要用恶法。”
叶飞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正,“不过,既然这块‘山根’被发现了,就不能留在这里了。否则以后还会引来更多的苍蝇。”
说完,他松开林寒的手,独自走向那座黑色的山峰。
他站在山脚下,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下一秒,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起。”
一个字,轻描淡写。
轰隆隆隆——!!!
整个昆仑山脉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在几百名雪狼宗弟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座高达千米的黑色山峰,竟然真的拔地而起!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空。
无数碎石滚落,大地龟裂。
叶飞单手托举着这座重达亿万吨的山峰,就像是托着一块豆腐。
他掌心涌动着灰色的混沌气流,那些气流疯狂地吞噬、压缩着山峰的体积。
原本巍峨的高山,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收。”
叶飞反手一抓,将珠子握在手中。
刹那间,死亡谷内那终年不散的黑雾、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混乱暴躁的磁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穿透云层,久违地洒落在盆地中央。
原本阴森恐怖的禁地,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山谷。
“这……这是移山填海……”
韩天霸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了。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宗师?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叶飞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珠子,感受着里面澎湃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废料,但压缩一下,给你做个护身符倒是勉强够用了。”
他走到林寒面前,随手扯下一根林寒的头发,编成绳子,穿过那颗珠子,然后挂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黑色的珠子贴在林寒的锁骨间,衬得她肌肤胜雪,散发着一股神秘而高贵的气息。
“带着它。”
叶飞柔声道,“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把这珠子扔他脸上。就算是核弹爆炸,它也能保你毫发无伤。”
林寒摸着胸口温热的珠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座山……就这么变成了一颗珠子?
“好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叶飞牵起林寒的手,向那辆奔驰大G走去,“走吧,回家。出来这么久,家里那条傻狗估计饿坏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林寒指了指满地的雪狼宗弟子。
“他们?”
叶飞拉开车门,回头瞥了一眼那群跪在地上的丧家之犬,“既然喜欢跪,那就跪着吧。谁敢起来,我就把这山再放出来,压在他们身上。”
说完,他发动引擎。
轰!
奔驰大G发出一声咆哮,碾过地上的碎石,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瑟瑟发抖的武道强者,在阳光下跪成了一片诡异的雕塑群。
……
车上。
气氛有些沉默。
林寒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侧头偷看一眼专心开车的叶飞。
“想问什么就问吧。”叶飞目视前方,嘴角带着笑意。
“那个……天门……”
林寒犹豫了一下,“你要去找他们麻烦吗?”
“不是找麻烦。”
叶飞纠正道,“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问问那个所谓的掌门,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染指我的昆仑镜。”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昆仑镜碎片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透过玄阴子的记忆,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当年围攻他的敌人之一的气息。
“看来,当初那一战,漏网之鱼不少啊。”
叶飞心中冷笑。
既然我回来了,那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叶飞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叶飞随手接通,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
“叶飞……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这一份见面礼,还满意吗?”
叶飞挑了挑眉,脚下的油门没有丝毫松懈:“你是哪只下水道里的老鼠?玄阴子的主子?”
“呵呵呵……”
那声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不用急着逞口舌之利。既然你毁了我在雪狼宗的布局,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你猜猜,如果你现在赶回江北,还能不能见到你那个可爱的女儿?”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山谷。
急速行驶的奔驰大G在山道上划出两道漆黑的轮胎印,硬生生地停在了悬崖边上。
车厢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叶飞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比之前在死亡谷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意,瞬间爆发。
“你说什么?”
叶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哈哈哈!愤怒了吗?恐惧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癫狂,“叶飞,这只是开始!几千年前你能斩断不周山,五年后的今天,我看你怎么救你的……”
嘟。
叶飞直接挂断了电话。
咔嚓。
坚硬的手机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叶飞……怎么了?女儿?我们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林寒一脸茫然,但感受到叶飞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慌。
叶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转过头,看着林寒,眼中满是愧疚与决绝。
有些记忆,林寒还没有恢复。
但他记得。
当年那一战前夕,林寒转世前其实已经怀有身孕。他以为那个孩子随着林寒的身死道消也一同陨落了。
但现在看来……
有人动用了禁忌手段,不仅偷走了昆仑镜碎片,甚至可能……窃取了他的血脉!
“坐稳了。”
叶飞重新发动车子,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真正化作了那个曾经杀穿诸天万界的混沌魔神。
“我们要赶时间。”
“去哪?”林寒紧紧抓着扶手。
“杀人。”
叶飞脚下油门踩死,奔驰大G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山下。
“去把那些敢动我女儿念头的杂碎,一个个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