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公主的援手
夜雨生没有停留。
转身,朝着太子府的墙院疾奔。
十二年,仇复的执念支撑他活下来。
他进入太子府就没想活着出去。
如今不同了,母亲有可能还在世。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绝不能放弃。
要活下来,去寻找母亲。
肩头的伤口在刚才的对决中被常逸的剑气划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屋顶瓦片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庭院中的护卫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
“抓住刺客!”
“为太子报仇!”
嘶吼声如潮水般炸开。
血煞盟的高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如林,杀气腾腾,将整个文华苑围得水泄不通。
夜雨生一路奔袭,刀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
刀光所及之处,有人惨叫倒地,有人兵器断裂。
他的眼睛,如同身上的血衣一样红。
但他内力渐耗,呼吸开始紊乱,身上布满了伤口,剧痛让每一次挥刀都变得艰难。
太子府的高手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
刀锋划破他的衣袖,剑气擦过他的脸颊,血珠在空中飞溅。
终于,他冲到了太子府的墙院下。
那堵墙不过两丈高,青砖垒砌,近在咫尺。
月光照在墙头,泛着冷白的光。
仿佛只要纵身一跃,便能逃出生天,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但此刻,这两丈高的墙院,却如同天堑。
四名血煞盟的长老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他们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气息沉凝如山,眼中精光内敛。
四人站定,气场相连,竟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夜雨生牢牢困在中央。
刀剑的寒光映在眼中,也映着他脸上的血污。
内力耗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肩头的伤口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看着近在咫尺的墙院,又看看四周步步紧逼的敌人。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知道,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十二年奔波,血仇虽报,母亲下落却成谜。
而自己,终究要死在这座陌生的城池里,死在无数陌生的刀剑之下。
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就算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
就在这时——
两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带起了破空之声。
一人手持长鞭,鞭身黝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长鞭舞动,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苏醒,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将四名长老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另一人手持碧青长剑,剑润如玉,却寒光逼人。
身形灵动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几招之间,便有两名长老闷哼后退,胸前绽开血花。
“跟我们走!”
持鞭者沉声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夜雨生心中一震。
绝境中突然出现的生机,像是黑暗里投下的一线光,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但没有犹豫——在漠北,狼群捕猎时,头狼从不犹豫。
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紧随两人身后,翻过墙院朝小巷深处奔去。
持鞭的蒙面黑衣人长鞭挥舞,如黑龙盘旋,将追兵逼退数步。
一座普通的庭院内。
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向内凹陷,假山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深不见底。
“快进!”
黑衣人急促催促。
夜雨生没有迟疑,矮身钻入洞口。
两名黑衣人紧随而入,石壁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厮杀声、怒吼声、刀剑碰撞声,全部隔绝。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不知两高姓大名。”
蒙面掀开,正是魏诗灵贴身的两名高手,老车夫和老妪。
“呵呵呵,小子,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孤身刺杀太子。"
老车夫的声音一如平时的沙哑。
“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公主对你另眼相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老妪催道。
秘道内,灯火通明。
两壁每隔数步便有一盏油灯,灯芯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显然是精心修建而成,绝非一日之功。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秘道中回荡。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持短刃的黑衣人再次按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京城一条僻静的小巷。夜色正浓,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洒在青石板上。
巷口,一辆马车静静等候。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魏诗灵的脸。
她看到夜雨生浑身是血、步履踉跄的模样,脸色顿时白得毫无血色,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她跳下马车,几乎是扑了过来。
“夜雨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她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处一片粘腻——是血。
夜雨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来。
他强行压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无妨,死不了。”
魏诗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
“都这样了还说死不了……快上车!”
她扶着他上了马车。
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伤药、绷带、清水。
一切早有准备。
马车急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在深巷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京城外。
一处隐秘的山谷,四面环山,草木繁盛,人迹罕至。
一间简陋木屋依山而建,屋后有一眼清泉,泉水潺潺,日夜不息。
魏诗灵每日为他换药、熬汤,动作笨拙却认真。
有时药汤熬糊了,她端来时一脸愧疚;有时包扎得太紧,夜雨生皱眉,她便手忙脚乱地重来。
“我从没照顾过人。”
有一日,她端着药碗,忽然低声说,“在宫里,都是别人照顾我。”
夜雨生接过药碗,黑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弥漫。
“现在学会了?”
魏诗灵看着他喝药,看着他因苦涩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学会了。”
伤势在她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夜雨生也开始梳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子已死,血仇得报,但母亲的下落却指向了更渺茫的所在——修仙者。
常逸已败,但朝廷和血煞盟不会善罢甘休。
这日傍晚,夕阳将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夜雨生坐在泉边,从胸口掏出半块玉佩。
玉佩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又从怀中取出从太子身上取来的另一半玉佩。
两块玉佩,形状奇特,边缘参差,像是被强行撕裂的某种完整之物。
他将两块玉佩缓缓靠近。
就在边缘即将接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共鸣从玉佩中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指尖传入体内。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完整的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种天然的脉络。
刀刃划过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滴入玉佩,只有夜家人的血,才能激活玉佩,这是母亲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时说的。
异变陡生!
玉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木屋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中,无数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像是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流转、盘旋,随后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夜雨生的眉心!
庞大的信息洪流冲进脑海。
《夜氏星衍诀》。
五个古朴大字首先浮现,随后是浩瀚如海的修炼法门:引气入体,周天运转,炼气化神……每一字每一句都玄奥非凡,远超俗世武功的范畴。
同时,玉佩上的纹路开始变化、重组,渐渐显露出一幅地图。
山川走势,河流脉络,其中一处被特别标注——玄渊隘口。
旁边还有五个小字,笔迹古老苍劲:
异界结合点。
白光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玉佩之中。
玉佩恢复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泽,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夜雨生坐在泉边,久久未动。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山谷里响起虫鸣。
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些金色的文字,感受着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原来,夜家竟是修仙世家。
原来,母亲的下落,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