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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义愤与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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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马坡的血,尚未冷透。
    五十死士浴血突袭,于险隘处截杀张安国卫队。那一战短促、惨烈,如雷霆击于暗夜。辛弃疾身先士卒,手中卷刃短匕化作复仇毒龙,凭辛氏剑法之精妙与胸中沸血之勇悍,在石勇等人拼死掩护下,硬生生突入张安国车驾之前。叛徒惊惶拔刀,却被辛弃疾一式融合了“流风回雪”步法与“破敌斩邪”剑意的突刺贯穿肩胛,钉在车辕之上!张安国惨嚎声中,护卫大乱。死士们趁机猛攻,虽折损近半,终将张安国生擒,余者溃散。
    他们不敢恋战,更无力进攻仍有数百守军的营地,拖着重伤昏迷的张安国,凭借事先探明的山间小径,在追兵合围前仓皇撤离。一路血战,突破数股拦截,等到甩脱追兵,逃至预定的偏僻山谷汇合点时,五十死士仅余二十八人,人人带伤。石勇肋下中箭,失血过多,面如金纸。
    张安国被粗绳捆作一团,嘴里塞着破布,像头待宰的猪猡瘫在溪边。肩胛伤口虽经草草包扎,依旧渗血,染红半身衣裳。他醒转过来,看见辛弃疾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顿时如堕冰窟,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呜咽涕零,哪还有半点“张知州”的威风。
    辛弃疾看都懒得看他,只吩咐两人严加看管,莫让他死。此刻他心中并无太多生擒叛徒的快意,只有沉甸甸的悲痛与更深的忧虑。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换来这个卑劣叛徒。值得吗?他问自己。但没有答案。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而是必须去做。
    更迫在眉睫的是下一步。生擒张安国只是开始,绝非结束。金人不会善罢甘休,张安国残余势力尚在,而他们这支小小队伍伤痕累累、粮草匮乏,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飘荡在敌后的惊涛骇浪之中。
    “辛书记,接下来怎么办?”贾瑞臂缠布带,低声问道。他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众人,扫过昏迷不醒的石勇,最后落在犹自挣扎呜咽的张安国身上。“此地不可久留,金兵和叛徒的搜捕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辛弃疾站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眺望暮色四合的山野。寒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深冬的肃杀。远处,隐约可见曾经义军营地的方向,火光已熄,但罪恶与背叛的阴霾,却沉沉压在那片土地上,也压在他心头。
    “回宋家堡。”辛弃疾沉默片刻,做出决定,“宋堡主可信,且堡墙坚固,可暂作休整。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还有更多耿将军的旧部闻讯来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祭奠。”
    祭奠耿京,祭奠野狼峪和落马坡死去的兄弟,祭奠这几个月来所有为抗金洒下热血的忠魂。
    残存的二十八人,加上俘虏张安国,在夜色掩护下艰难向宋家堡移动。抬着重伤的石勇,押着瘫软的叛徒,每个人几乎都到了体力极限,全凭复仇的意志与对“家”的渴望在支撑。辛弃疾走在队伍最前,脚步虚浮,但脊梁依旧挺直。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他是这支残兵最后的主心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看见宋家堡黑黢黢的轮廓。堡墙上亮着微弱灯火,哨楼上人影晃动,显然加强了戒备。
    “什么人?!”墙头传来厉声喝问,弓弦拉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我,辛弃疾!”辛弃疾嘶哑回应。
    短暂寂静后,堡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宋老义亲自带着几名庄丁,举火迎出。火光映照下,看到这支人人浴血、狼狈不堪却眼神如狼的队伍,尤其是看到被捆得结实、瘫在地上如烂泥的张安国时,宋老义倒吸一口凉气,老眼中瞬间涌出浊泪。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颤巍巍上前,抓住辛弃疾的手臂,“辛小郎君……你们……你们真的做到了?!”
    “幸不辱命,叛徒在此。”辛弃疾声音干涩,“只是……折了许多好兄弟。石大哥重伤,急需医治。”
    “快!快进堡!”宋老义连忙招呼庄丁帮忙搀扶伤员,抬走石勇,又将张安国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堡内,关入地牢,加派双倍人手看管。
    接下来两日,宋家堡成了临时伤兵营和避难所。宋老义拿出所有存药,让堡中医匠全力救治伤员,尤其是石勇,性命堪忧。辛弃疾自己也受了些皮肉伤,却顾不上休息,与贾瑞一起清点人数、安抚情绪、整顿装备。
    更重要的是,正如辛弃疾所料,耿京遇害、张安国被擒的消息,如同在沉寂死水中投入巨石,迅速在附近山区传开。陆陆续续,有零散义军溃卒闻讯赶来宋家堡。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伤,但眼中都燃烧着与辛弃疾等人相似的悲愤与仇恨之火。见到被囚地牢、如同丧家之犬的张安国,许多人忍不住扑上去拳打脚踢,嚎啕痛哭,被庄丁奋力拉开。
    到第三日傍晚,聚集在宋家堡的耿京旧部已超百人。加上宋家堡原有数十庄丁,凑成一支近两百人的队伍。人数虽不多,且装备简陋、士气低落,但仇恨的纽带将他们暂时捆绑在一起。
    辛弃疾知道,这支队伍如同火药桶,一触即发,但若引导不当,也可能瞬间崩溃。必须尽快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一个重聚信念的核心。
    第三日夜,辛弃疾决定召开誓师大会。
    地点选在堡内最大的打谷场。积雪被清扫干净,中央堆起巨大柴堆,尚未点燃。百余名义军残部与数十庄丁,沉默围站柴堆四周。寒风呼啸,火把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光影,每一张面孔都写满疲惫、伤痛、茫然,以及深处压抑的怒火。
    地牢里的张安国被拖出,捆在柴堆旁木桩上。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恶臭弥漫,嘴里依旧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哀鸣,像条即将被屠宰的瘌皮狗。
    辛弃疾缓缓走到柴堆前。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深色布袍,是宋老义找出的,略显宽大,却更衬身形单薄。然而当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每一张面孔时,那股无形气势却让喧嚣寒风似乎为之一滞。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张安国面前,俯视这个瘫软如泥的叛徒。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件死物。然后他伸出手,猛地扯掉张安国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饶……饶命啊……辛……辛书记……不,辛爷爷……饶了小人吧……我也是被金人逼迫……不得已啊……”张安国一得自由,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涕泪交流,磕头如捣蒜,“我愿意戴罪立功……我知道金人布防……我知道他们粮草在哪里……我都说……只求饶我一命……”
    凄厉哀嚎在夜空中回荡,更激起众人心中鄙夷与愤恨。
    辛弃疾不为所动,直到张安国嚎得声嘶力竭,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压过了风声与哀嚎:
    “张安国,你可知,耿将军待你如何?”
    张安国一愣,随即又磕起头来:“将军……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恩重如山?”辛弃疾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却蕴含雷霆之威,“所以,你便在恩重如山之后,捅了他一刀?在他背后?”
    “我……我……”
    “你可知,野狼峪下,与你并肩杀敌的兄弟,有多少?”辛弃疾继续问,目光如刀,剐在张安国脸上。
    张安国浑身颤抖,答不上来。
    “你可知,营地之中,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士卒,有多少因你开门揖盗,血溅五步,尸骨无存?”辛弃疾声音渐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众人心头。
    场中响起压抑抽泣和粗重喘息。许多汉子死死握拳,指甲嵌进肉里,眼中泪光与火光交织。
    “你不知道。”辛弃疾替他回答,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划破夜空,“你只知道金人许你的官位,许你的金银!你只看到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却看不到脚下这片被铁蹄践踏的土地,看不到万千同胞在金人刀下呻吟,看不到耿将军和无数义士为之抛洒的热血,看不到‘忠义’二字,重于泰山!”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张安国,面向场中众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凛冽寒风和沉重夜色:
    “兄弟们!看看这个人!看看这个为了苟活,可以出卖主帅、出卖兄弟、出卖家国的败类!他的血是冷的,他的骨头是软的,他不配称为人,只配称为——畜生!”
    “杀了他!”
    “剁碎这狗贼!”
    “为将军报仇!”
    压抑怒火终于被点燃,场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许多人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去。
    辛弃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沸腾声浪渐渐平息,但那同仇敌忾的杀气,却更加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杀他,容易。”辛弃疾环视众人,声音沉痛而坚定,“一刀下去,他便了账。可耿将军能复活吗?死去的兄弟们能回来吗?我们失去的营地、被玷污的旗帜,能恢复如初吗?”
    众人默然。
    “不能。”辛弃疾自问自答,“杀了张安国,只是偿还血债的第一步。耿将军和兄弟们在天之灵,想看到的,绝不是我们在这里杀死一个卑劣叛徒后,便四散逃亡、苟且偷生!他们想看到的,是我们重新拿起刀枪,竖起‘忠义’大旗,继承他们遗志,继续抗金!直到将金狗赶出我们土地,直到神州重光,山河无恙!”
    他顿了顿,让话语力量沉淀,然后继续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怕。金人势大,我们人少,粮缺,伤兵满营。有人会说,等朝廷援军吧,等朝廷大军北伐吧。”
    他目光锐利扫过人群,看到一些人眼中闪过的犹疑和期盼。
    “朝廷?”辛弃疾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冷峻的弧度,“我们在建康,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偏安的繁华,听到了主和的论调,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掣肘与冷漠!朝廷或许会北伐,但那一天是何时?一年?十年?还是等到我们这些人全都化为枯骨,等到山东百姓彻底忘记自己曾是宋人?!”
    他声音激昂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等不起!耿将军的冤魂等不起!山东千千万万翘首南望的父老百姓等不起!叛贼不除,义军难振;金虏不逐,家国难安!时不我待,唯有自救,唯有死战!”
    “说得好!”人群中,一个满脸伤疤的汉子吼道,“指望朝廷,黄花菜都凉了!咱们的仇,咱们自己报!咱们的地盘,咱们自己夺回来!”
    “对!自己干!”
    “辛书记,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群情再次激奋,但这一次,少了盲目愤怒,多了明确指向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辛弃疾知道,火候到了。他走到柴堆旁,那里放着一个粗陶坛子,里面是宋老义准备的烈酒。他抱起坛子,拍开泥封,浓郁酒气顿时散开。
    “可是辛书记,”一个年长些、曾是耿京帐下小头目的汉子,面带忧色地开口,“就算要打,咱们这点人手,硬冲金兵大营,或是去济州城抢张安国剩下的地盘,都是送死啊。金营兵力雄厚,防守严密,济州城更是重镇……”
    这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疑虑。热血沸腾是一回事,直面残酷现实是另一回事。
    辛弃疾将酒坛放下,走到场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已有人将他的那柄“守拙”剑取来。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黝黑剑身在火把映照下并不耀眼,只有剑脊那道银线,流淌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蓄势待发。
    “金营确实兵多,城防确实坚固。”辛弃疾抚摸着剑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们不去硬碰硬。我们只有两百人,但金营有数千金兵,济州城更有上万守军,分散各处。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所有金兵,而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直插敌人的心脏!”
    他剑尖抬起,指向北方——那是济州城的方向,也是张安国原本要去接受任命、如今囚禁着他的金国山东宣抚使所在的大致方位。
    “张安国被擒,金人必惊怒交加。但他们也必认为,我们这群残兵败将,擒得叛徒后,要么远遁,要么躲藏,绝不敢再主动挑衅。”辛弃疾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我们要连夜出发,奔袭济州!不是去打城池,而是要在金人眼皮子底下,在他们的军营之前,公审并处决这个叛徒!用他的血,祭奠耿将军!用这场行动,告诉所有金人,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叛徒,也告诉山东的百姓——义军没有垮!忠义之心不死!复仇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深入敌后,在金兵大营附近处决叛徒?这简直是虎口拔牙,不,是闯进虎穴当着老虎的面宰了它看门的狗!
    “这……太冒险了……”有人喃喃道。
    “是冒险。”辛弃疾坦然承认,“但也是唯一能最大程度提振士气、震慑敌人、昭示我义军存在的办法!等待,只有消亡;冒险,才有一线生机!况且——”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犹疑、惊惧、却又隐隐被这疯狂计划激起血性的面孔:“我们并非毫无胜算。金人骄横,绝想不到我们敢如此行事。我们人数虽少,却全是历经血战、仇恨刻骨的死士!我们熟悉地形,可昼伏夜出,悄然而至,一击即走!我们要的不是攻占城池,不是歼灭大军,只是完成一场仪式——一场用叛徒之血,祭祀忠魂的仪式!”
    他再次举起“守拙”剑,剑尖遥指北方夜空,仿佛要将那沉重夜幕刺穿:“我要挑选五十人!只要五十名最无畏、最忠诚、最擅骑射奔袭的兄弟!不要人多,只要敢把性命交托给手中刀剑、交托给身边战友的死士!随我千里奔袭,直抵金营之前,生擒叛贼虽已完成,但我们要将他押赴忠魂之前,明正典刑!然后,带着他的头颅,返回大宋,献于朝廷,告慰天下!”
    “五十人?千里奔袭?”众人哗然。这简直比方才的计划更加孤注一掷。
    “没错,五十人!”辛弃疾声音斩钉截铁,“人多目标大,难以隐匿行踪。五十精骑,迅如闪电,动若雷霆,方有成功之机!愿随我往者,上前一步!”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呼啸声。深入虎穴,五十人对数千甚至上万敌军,这几乎是必死的任务。
    然而,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我愿往!”石勇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地从人群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在两名庄丁搀扶下,来到场边,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与辛弃疾同样的火焰。“这条命是耿将军和兄弟们给的,早该死在落马坡!能跟着辛书记,去金狗面前宰了这叛徒,祭奠将军,老子死也值了!”
    “石大哥!”辛弃疾急道,“你伤势未愈……”
    “死不了!”石勇挣扎站直,推开搀扶的人,“这点伤,碍不着杀人!”
    “算我一个!”那满脸伤疤的汉子吼道。
    “还有我!”
    “我去!”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不仅有耿京旧部,连一些宋家堡的年轻庄丁,也被这悲壮而豪迈的气氛感染,热血上涌,纷纷请缨。
    最终,站出来的竟有七八十人。
    辛弃疾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视死如归的面孔,胸中热流激荡,眼眶微热。这就是华夏儿郎的血性!这就是压不垮、打不烂的脊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情绪,沉声道:“诸位兄弟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然此行贵精不贵多。石勇,贾瑞,你们帮我,从中挑选五十人。要骑术精良,弓马娴熟,意志如铁,且无重伤拖累者。”
    石勇和贾瑞领命,很快从请缨者中遴选出五十人。皆是青壮,眼神锐利,身形剽悍,虽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杀气。他们默默站成一排,如同五十柄出鞘的利刃。
    辛弃疾走到这五十人面前。他端起那坛烈酒,再次拍开泥封,浓郁酒香更加刺鼻。他取出一个粗陶大碗,倒满,然后,拔出“守拙”剑。
    剑锋划过左手食指,殷红血珠涌出,滴入碗中浑浊酒液里,迅速晕开,如同一朵凄艳的花。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辛弃疾举起血酒碗,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夜空中炸响,“耿将军及死难兄弟英灵在前!我,辛弃疾!”
    他身后,五十条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挺直脊梁。
    辛弃疾将碗递向石勇。石勇毫不犹豫,割指滴血。然后是贾瑞,然后是每一名被选中的骑士。鲜血一滴滴落入碗中,与酒水交融,不分彼此。
    当最后一名骑士滴血完毕,碗中酒已然变成暗红色,在火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辛弃疾双手捧起这碗饱含五十一条汉子热血与誓言的酒,目光如炬,缓缓吟诵,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回响,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两句词出,他手中“守拙”剑仿佛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脊银光流转!与此同时,他身形一动,剑随身走,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光,剑尖再次坚定地指向北方!
    “今日歃血为盟,立誓于此!”辛弃疾每说一句,便伴随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剑式,或刺,或劈,或撩,剑风激荡,卷起地上积雪,“千里奔袭,直捣金营!诛杀叛贼,祭奠忠魂!重振义军,复我河山!”
    每一剑,都仿佛将誓言刻入空中;每一句,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此志不渝,此仇必报!若违此誓,犹如此剑!”最后一句,他猛然挥剑,砍向身旁一块用来压柴堆的顽石!
    “铿!”
    火星四溅!顽石竟被劈下一角!而“守拙”剑黝黑的剑身丝毫无损,唯有那道银线光芒大盛,仿佛活了过来!
    五十名骑士,连同场中所有未被选上的人,无不血脉贲张,热泪盈眶。他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千里奔袭!诛杀叛贼!祭奠忠魂!重振义军!此志不渝!此仇必报!”
    怒吼声中,辛弃疾仰头,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辛辣、咸腥、滚烫的液体如同火焰,烧穿喉咙,滚入胸膛,点燃了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五十名骑士依次上前,每人饮下一大口血酒。没有多余话语,只有眼神交汇,那是同生共死的约定,是复仇烈焰的共鸣。
    饮罢血酒,辛弃疾将空碗奋力摔碎在地!
    “出发!”
    五十名骑士轰然应诺,迅速检查装备,牵来堡中最好的战马——不足五十匹,部分人需两人一骑或夺取敌马。辛弃疾翻身上了一匹神骏黑马,那是宋老义的坐骑。石勇不顾劝阻,也强行上马;贾瑞留守宋家堡,统领剩余人马,并看守张安国。
    辛弃疾最后看了一眼宋家堡,看了一眼留下的兄弟,看了一眼地牢方向,那里关押着他们此行的“祭品”之一部分。
    然后,他勒转马头,面对北方无边的黑暗,面对那已知和未知的无数凶险,手中“守拙”剑向前一挥:
    “目标,济州!出发!”
    五十一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冲开堡门,没入沉沉的夜幕与凛冽的寒风之中,向着敌巢,向着复仇的祭坛,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宋家堡的打谷场上,那堆巨大的柴火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照亮半个夜空,如同为这支敢死队送行的烽火,又如同祭祀忠魂的熊熊心火。
    千里奔袭的传奇,就此拉开血色帷幕。而金营之中,除了寻常金兵,那位神秘金国国师的弟子,已然奉师命入驻济州,正等待着或许会到来的“惊喜”。至于奔袭成功后的“献俘南归”,此刻,还只是一个燃烧在五十一条热血汉子胸中的、遥远而决绝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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