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审讯
涂山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保护右相府的人,朕今晚就派过去。右相遇刺的案子,朕会让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查,凡是跟这案子有关的人,一个都不放过。至于你的铺子……”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燕昭昭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涂山灏迎着她的目光:“你的铺子可以开,但有一条,你不准再亲自出面当掌柜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还是说了。
他不想让她再抛头露面,不想让她再跟那些百姓打交道,不想让她再让萧鹤行那样的人有机会凑到她跟前。
她是左相府的小姐,是他心里那个捉不住的人。
他捉不住她,可他至少可以把她藏起来。
燕昭昭听了他这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涂山灏看不出来。他只知道那笑容落在他眼里,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皇上说的是,”燕昭昭开口,“民女往后不亲自出面就是。铺子里有掌柜,有伙计,民女只在后头管账,不出来见人。”
她说着,还屈膝行了一礼:“民女谨遵皇上旨意。”
涂山灏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模样,心里头那口气不但没顺下来,反而更堵了。
他当然知道她这不是真的顺从。她只是在应付他,就像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顺着他的话说,然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可他没办法。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用这点可笑的条件,来挽回一点点颜面。
哪怕,他知道这条件根本拦不住她。
“你……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燕昭昭行了个大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皇上保重。”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御书房里又只剩涂山灏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头,看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响,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
燕昭昭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禁军就出了宫门。
领队的是楚临渊手下的一名亲信,带着二十多个人,骑着马,直奔右相府而去。
他们穿着便衣,没有打禁军的旗号,到了右相府附近散开,躲在暗处,把整座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涂山灏派出的第一队人马。
明面上的护卫,做给燕昭昭看的,履行他的承诺。
可暗地里,还有另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只有三个人,都是涂山灏最信任的死士。
他们从宫里的角门出去,骑的是最快的马,走的是最偏僻的路,直奔京城东北角的方向而去。
那里是京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
姜无岐遇刺之前,留下过一条线索。
那条线索是什么,涂山灏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给了那三个死士一个地址,一句话。
“顺着这条线查,查到什么算什么,直接把人拿下。”
死士们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
两日后。
刑部大牢。
这是一间单独的牢房,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扇小门。
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照着墙角蜷缩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绸衫,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是两日前进来的。
那三个死士办事效率很快,顺着姜无岐留下的线索,一路摸到了京城东北角的一个赌坊。
那赌坊暗地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在那赌坊里蹲了一日一夜,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他是户部的一名书吏,姓周,专门经管户部的账目。
他们抓他的时候,他正在赌坊的密室里跟人家分账。
桌上堆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厚厚一摞账本。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全是户部这些年亏空的银子去了哪里。
死士们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捆了,连人带账本一起送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连夜审问,审完之后,牵扯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大。
这人不过是一条小鱼,可他背后,还有大鱼。
涂山灏拿到审讯结果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他把那份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把供状往桌上一扔,沉默了很久。
“周书吏交代,”楚临渊站在一旁,低声道,“户部这几年的亏空,少说有六成都流到了京城东北角的那几家赌坊和青楼里。那些赌坊青楼的背后,牵扯好几个人。还有朝里的人。”
涂山灏抬起眼:“朝里的谁?”
楚临渊顿了顿,道:“具体是谁,周书吏也不知道。他只是说,他经手的账目,每月都要送一份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是城东的一处宅子,宅子的主人是谁,他没见过,只知道每次送账本去,都有人接,接了之后给他一笔银子,叫他闭嘴。”
涂山灏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忽然停了。
“那个宅子,派人去了吗?”
“去了。”楚临渊道,“昨日夜里就去了,可宅子里已经空了。人跑了,东西也搬走了,只剩下一座空宅子。”
涂山灏没说话。
楚临渊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皇上,接下来怎么查?”
涂山灏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接着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京城就这么大,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顺着周书吏这条线,把跟他有来往的人一个个都查一遍。还有那几家赌坊青楼,派人盯死了,一个都别放过。”
“是。”
楚临渊领命退下。
涂山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在寒风里摇晃着,看着说不出的萧索。
他想起燕昭昭,想起她那日在御书房里捏着他下巴的模样,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是谁在背后盯着这件事?”
是谁?
他不知道。可他迟早会查出来。
姜无岐遇刺的案子,冷宫枯井里的尸骨,失踪了两年的传国玉玺,还有户部的亏空。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可他总觉得,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关在这御书房里,等着别人把真相送到他面前。
他要亲自去查。
亲自去看。
亲自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