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红颜薄命校花与为虎作伥的伥鬼（36）
“好，好孩子，雨儿是好孩子……”江氏泣不成声的将温时雨扶起。
一旁的舅舅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好！真好！雨儿好志气！”
方才还拦着江氏的舅母也跳出来当好人，“雨儿你放心吧，你走以后，我和你舅舅会好好照顾你娘的。”
“希望如此。”温时雨警告的凝视着舅母，直看得她心虚转头。
最后看了江氏一眼，他转身大步离开，翻身上马，与队伍一齐策马离开城镇。
身处于温时雨的记忆中，沈初梨的情绪亦被感染，她跑向路中央，想要挡住温时雨的去路。
“不要过去了！我不想知道后面的事，你也不要再回忆了！”
沈初梨以为骑着马的温时雨会穿过自己的身体，他却在她面前停下，弯腰将她抱上马，拥在怀里。
还没黑化前的少年温时雨的面容很有欺骗性，他顶着这张脸轻声说，“梨梨，半途而废不是好习惯，就当是陪我吧，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
队伍行进到虎头山时，天色骤暗。
浓郁的灰雾犹如沙尘暴般遮天蔽日，迫使队伍不得不暂停休整。
就在这时，山君出现了。
狂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有人惨叫，有人奔逃。
温时雨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想护着同行的老仆，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他看见山君张开血盆大嘴，看见自己的锦袍被利爪撕碎，看见临走前江氏塞进他怀里的荷包在齿尖碎成了粉末……
“我要回家……”温时雨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向前爬，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我还没让娘过上好日子……”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恨！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这种不甘，这种恨，全部化作滔天的怨气，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魂魄上。
山君本想将他彻底吞噬，却为这股强烈怨气侧目。
‘既然这么想回家，便做本大人身边的伥鬼吧，永远看着家的方向，却再也踏不回去一步。’
沈初梨猛地睁开眼，眼眶发烫。
被山君袭击后破破烂烂的温时雨正握着她的手腕，他的脸残破不堪，甚是骇人，缺失部位由灰雾凝聚填补，两道血泪泪痕在脸颊上清晰可见。
“看到这样的我，很厌恶吧……我也讨厌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不。”沈初梨摇头，捂住自己的胸口，面色苍白道：“我心疼你。”
温时雨一怔，低头猛地抱住她。
眼前画面再度变换，这次是以上帝视角飞在半空中。
沈初梨擦擦脸上的泪，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下方院子里传来一声厉喝。
“滚！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夫君，又克死了儿子，我们江家也迟早被你克死！”
是温时雨舅母的声音。
她意识到这里是温时雨出事后的江府。
江氏变得更瘦弱了，舅母不让下人给她屋里送炭，为了保暖，她只好盖着旧衣服勉强缝在一起的被子，吃的饭也是下人们剩下的馊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就这样被折磨着。
每到深夜，江氏就跪在佛前念经祈祷，“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求神拜佛，我娘熬瞎了眼睛，跪坏了双腿，结果呢……”耳边传来温时雨阴恻的声音，他近乎咆哮，被眼前画面刺激的情绪异常激动，“如果求神有用，天下还有什么遗憾，没有遗憾，神又怎会存在，所以说神是最虚伪的，最自私自利的小人！”
江氏病倒了，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自母子俩进府就跟着伺候他们的小丫鬟实在不忍心。
她找到温时雨的舅舅，声泪俱下地诉说舅母的残忍，江氏的可怜。
换来的只是一句，“她怎么还没死，真晦气。”
最后小丫鬟被发卖到窑子，不堪受辱自尽，江氏被舅母变本加厉的虐待，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府里但凡是个人都能踢江氏一脚。
江氏不是不能离开，她留在江府，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儿子还活着的消息。
可在一个雨夜，江氏跪倒在佛像前，再也没有起来，死不瞑目。
她骨瘦如柴，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尸体都臭了才被下人们发现。
得知这件事，舅舅皱眉面露嫌弃，直说让下人们将尸体丢到乱葬岗。
下人们都不乐意办这么个晦气差事，活儿便落到府上两个瘸腿瞎眼老妈妈身上。
乱葬岗在郊外，那边没有士兵们巡逻。
两个老妈妈拖不动尸体，走得极慢，直到天黑才到。结果尸体散发的味道引来了郊狼，二人被活活咬死。
江家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江家老爷又是出了名的张扬好面子，送温时雨进京赶考时，那叫个轰轰烈烈。
很长一段时间内，此事都是城中百姓们的热议话题。
谁知老天无眼，竟叫这么一位惊世才子死在了虎妖嘴下，闻者皆唏嘘不已，江老爷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彻底没了音儿。
舆论刚要平息下去，又出了江氏这档子事。
有胆大的百姓去乱葬岗看过，两个老嬷嬷身上的肉都快让郊狼吃光了，江氏的遗体愣是没被动一下，连裹身体的草席都还在。
有心术不正的贼人为摸尸得财，阴损地掀开了草席。定睛一看，被吓得瘫坐在地，屁滚尿流地跑了回去，逢人便说，“那江氏浑身的肉都被打黑了，骨头也都碎成了渣滓，生前定是受了虐待，所以死后怨气滔天，害死了那两个老妈妈。”
若说别人，大家也就当个乐子听听得了。
谁人不知那江家大宅院门里比阴曹地府还可怕，江老爷是阎王，下人们就是小鬼，整日搅得大家伙不得安宁。
一时间，江府的人走到哪都会被老百姓冷眼唾弃。
佛口蛇心的舅母假仁慈，手里整天捻着佛珠，吃斋念佛为江氏和两名下人祈福。
再之后，江老爷请来了道士驱邪，可没什么用，江府依然在十年内迅速走向衰落，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是报应。
而那可怜的江氏，无论死前还是死后，都无人为她伸冤。
沈初梨脸上的泪痕被一只大手抹干，温时雨问，声音轻得像叹息，“看懂了？”
她不知道温时雨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但她能想象到，成为伥鬼之后，他一定百般不愿，拼了命的想要回家。
用尽办法，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知江氏的境况，结果看到的却是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