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威廉的决定2
提尔皮茨沉默着。他知道皇帝的话有道理,但从军事角度看,这个计划风险太大,成功率太低。
“陛下,”他最终说,声音嘶哑,“请给我一些时间。让舰队好好休整,让伤员恢复,让战舰修复。我们需要……”
“两周。”威廉二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两周时间。两周后,我要公海舰队再次出港。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袭扰,是寻求与英国主力决战的机会。”
提尔皮茨的心脏沉了下去。两周,根本不够。塞德利茨号的损伤至少需要两个月修复,其他受伤战舰的维修、弹药的补充、人员的休整……两周连初步恢复都做不到。
“陛下,两周太短了,至少需要……”
“那就抓紧每一分钟。”威廉二世松开手,转身走向窗户,背对着他,“动员所有船厂工人,三班倒。从陆军调集补充兵员。至于弹药……我记得基尔港还有储备。”
“但那会……”
“东线已经胜利了,西线可以转入防守。”皇帝没有回头,“现在是海军的时刻。我要全世界看到——德意志不仅能在陆地上击败任何人,在海上也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阿尔弗雷德,想想政治影响。如果我们现在展现软弱,那些中立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德国后继乏力,会转向英国人那边。但如果我们展现力量和决心……”
他没有说完,但提尔皮茨明白了。对皇帝来说,这不只是一场军事行动,这是一场政治表演,一场对国内外观众的展示。
而海军,是这场表演的演员。
“我明白了,陛下。”提尔皮茨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会传达您的命令。”
“很好。”威廉二世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永远会理解我的愿景,阿尔弗雷德。去吧,去准备。两周后,我要听到好消息。”
提尔皮茨立正,敬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背脊依然挺直,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走到门口时,皇帝叫住了他:“阿尔弗雷德。”
提尔皮茨回头。
威廉二世站在阳光中,金色的肩章和勋章闪闪发光。他微笑着,但那笑容里有一种提尔皮茨从未完全理解的东西——是自信?是狂热?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对“历史地位”的焦虑渴望?
“记住,”皇帝说,“历史是由勇敢者书写的。而今天,我们正在书写历史。”
提尔皮茨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觐见厅。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阳光,隔绝了橙花的香气,隔绝了皇帝那种令人窒息的热情。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煤气灯在墙壁上发出微弱的光。提尔皮茨站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缓缓走向出口。
每一步,都像在走向悬崖。
海军部大楼,提尔皮茨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提尔皮茨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皇帝的命令(书面形式,刚刚由侍从官送达),一份是舍尔从威廉港发来的详细报告,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手写的笔记。
“两周……”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帝啊,他以为战舰是什么?马车吗?坏了修修就能上路?”
门被轻轻推开。副官卡尔·冯·穆勒少校——就是之前在走廊里遇到舍尔的那个年轻军官——端着咖啡走进来。他看到元帅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长官,您的咖啡。”
“放下吧。”提尔皮茨没有抬头。
穆勒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准备离开,但提尔皮茨叫住了他。
“卡尔。”
“在,长官。”
提尔皮茨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军官。穆勒大概三十五岁,金发,蓝眼,标准的普鲁士军官长相,眼睛里还闪着那种对海军、对帝国的热情。
“你看了战报吗?”提尔皮茨问。
“看了,长官。”穆勒挺直腰板,“一场伟大的胜利!虽然我们有损失,但……”
“但什么?”
穆勒犹豫了一下,但年轻人的直率还是占了上风:“但我们证明了德意志海军不逊于任何人!英国人再也不敢小看我们了!”
提尔皮茨苦笑。同样的论调,从皇帝到年轻军官,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选择性忽略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残酷的现实。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穆勒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下,保持着军人标准的坐姿。
“卡尔,你在海军多久了?”
“十二年,长官。从1904年军校毕业开始。”
“十二年……”提尔皮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十二年,你经历了海军的快速发展期。你看到我们从只有几艘老旧战舰,到拥有世界第二的舰队。”
“是的,长官!”穆勒的眼睛亮了,“那是辉煌的岁月!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艘新舰下水都是庆典!我们相信,海军会让德意志获得应有的世界地位!”
“应有的世界地位……”提尔皮茨重复这个词,语气复杂,“是啊,我们都相信。我也相信。所以我不惜与议会争吵,不惜与财政部对抗,不惜在皇帝面前据理力争,只为了一件事:给德意志一支配得上她实力的海军。”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台灯的光晕:“但现在,卡尔,我问你:海军的目的是什么?”
穆勒想了想:“保护德意志的海上利益,维护帝国的荣耀,还有……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
“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提尔皮茨点点头,“对,这是我们公开说的。但私下里,我们这些制定计划的人知道,海军的真正目的,是‘风险威慑’——建立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让英国人在考虑与我们开战时,必须三思,必须计算代价。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谈判,而不是战争,获得我们想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战争还是爆发了。而在这场战争中,海军的任务变了——不再是威慑,是实实在在的战斗,是打破封锁,是争取胜利。”
“我们正在做,长官!”穆勒激动地说,“日德兰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