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找到便宜丈夫了
那是原主压箱底的全部家底。
她挑了最小一块,往保安手心里一放,语气平静。
“我们付钱看病,麻烦通融一下。”
保安低头一看银光一闪,眼睛顿时瞪圆,顺势把警棍往裤腰后一别。
掂了掂分量,立马换了一张脸。
“哎哟,早说嘛!快请快请,我亲自带你们找大夫!”
他侧身让开门口,还抬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他前头带路,三拐两绕,把人带到一间敞亮诊室。
门口牌子写着“黎·安德森大夫”。
屋里站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白大褂一尘不染,袖口扣得严丝合缝。
检查完,洋大夫合上听诊器,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病人情况非常危险。”
他放下听诊器,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又伸手翻开病历本第一页。
“人快撑不住了,血流得太多,肚子里的娃娃随时可能保不住,得马上住进医院躺着养着!可就算住进来,孩子能不能活到出生,真不好说……你们心里要有数啊。”
“大夫,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媳妇,也救救我还没出生的孩子!”
徐晋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在地上,额头都快磕到地砖上了。
地砖冰凉,他额头抵上去。
那洋大夫摊摊手,语气挺平淡。
“能做的我们都做,但先交钱,五十块,一分不能少。”
他话音落地,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印着红章的单据。
五十块?
徐晋和徐青山当场愣住,像两根木头桩子杵在原地。
两人一路逃荒过来,兜里加起来能掏出十块钱,已经是翻箱倒底的结果了。
五十?
想都不敢想!
张引娣脸一下子绷紧了。
她不啰嗦,立马动手。
身上所有银元全掏出来,一枚一枚数清楚,再把路上一个老妇人塞给她当谢礼的旧银镯子也摘下来。
镯子是当了,心里却想着,等缓过这口气,砸锅卖铁也要赎回来。
东凑西借,七拼八凑,总算把五十块凑齐。
她攥着那一把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钱,快步朝收费窗口走去。
“娘,真够了吗?你把镯子当了……要是以前那些人回头找茬,咱们咋办?”
徐青山小跑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
他一边喘气一边把衣襟往上拉了拉。
“够了。”
张引娣把手伸进窗口,把钱一股脑推过去。
“命比镯子金贵,先救人!那镯子谁稀罕要,就当咱替他们看管几天,收点保管费!”
护士低头数钱,一边填单子,一边念:“吴春霞,住院押金,五十块。”
话音还没落,旁边那个窗口又响起一个男声。
“徐帅,沈小姐这次抓的药,一共十五块。”
张引娣递收据的手猛地一顿。
她一偏头,就看见隔壁窗边站着个灰军装副官。
他正侧身对窗口里说话,左手捏着几张药方,右手插在裤袋里。
再往后瞅,走廊拐角那儿。
有个男人正侧身跟护士说话,背影笔直。
哪怕穿着普通褂子,也没法遮住他身上那股子冷硬的劲儿。
真是他!
山里那个救过他们一命的男人!
张引娣心口像被谁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她刚想扭回头,就听见那副官又补了一句。
“麻烦快点开票,我们徐帅等着呢,账记徐明轩名下就行。”
张引娣一下僵在原地,肩膀绷得笔直,手指微微蜷起。
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踩着尸堆爬来北城,要找的人?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男人忽然转过身来。
眉是眉,鼻是鼻,下左眉尾有一道浅浅旧疤。
就是原主脑子里刻着的那个丈夫。
可他身边,却挨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清清秀秀一张脸,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耳后。
——她就是他们嘴里的“沈小姐”?
张引娣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脸上涌。
她带着老的小的,一路从枪口底下钻出来,就为了奔这儿来找他!
结果呢?
人家在这儿,衣冠楚楚,西装熨帖。
陪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看大夫,日子过得比过年还舒坦!
她捏紧手里那张薄薄的缴费单,特别想冲上去照着他那张脸狠狠甩一巴掌!
男人一朝得势。
哪还记得老家灶台边熬粥熬糊了锅的糟糠妻?
呵,她可不是那种一发现老公劈腿就躲着哭、自己把自己贬低成泥巴的人。
眼下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口气,必须出!
可刚抬腿想冲过去,后脑勺就像被谁猛敲了一下。
真要当场翻脸?
太莽了!
搞不好一家三口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她狠狠吸了口气,喉头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走。
可偏偏那些闲话,跟长了腿似的,嗖嗖往耳朵里钻。
“哎哟,那位沈小姐来头不小呢!听说是兰华门唱曲儿的,家里欠了债,差点被卖给人家当续弦的小老婆!债主天天堵在门口要钱,连她妹妹的嫁妆都拿去抵债了。”
“这么惨?”
“可不!后来徐帅去兰华门办差,碰巧撞见这事,顺手就把人捞出来了。当时债主还拦着不让走,徐帅直接甩出一张银票,当场结清全部欠款。”
“哇!这不就是戏台上唱的‘英雄救美人’?”
“可不是!咱徐大帅看着冷冰冰的,原来也有暖心的时候。”
“天呐,这不跟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这次啊,沈小姐不过是吹了点凉风,有点咳嗽发热,徐帅二话不说亲自送医,还在门口守着,多上心呐!护士端药过来他亲手接,水温烫不烫都要先试一口。”
张引娣肺都要气炸了。
柔情一面?
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
刚一拐弯,和徐明轩迎面擦肩。
她下意识把脸一低,头发全往前面拨,遮得严严实实。
不是怕他,是嫌脏。
在那个小三眼皮底下跟他相认?
那以后甭想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子了。
徐明轩脚步忽地一顿,偏头瞥了一眼。
可没看清脸,他正烦着呢,刚才听见几个护士嚼舌根,心里憋着火。
那一眼只是随便扫过去,压根没当回事。
哪能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旧布衫的女人,就是他分开多年的媳妇?
“徐帅,您没事吧?”
副官轻声问。
徐明轩收回目光,正要开口。
“明轩哥哥……”
旁边的沈玉琳身子一晃,手按着额头,眼看着就要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