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防守?不,咱们打过去!
夜色,比墨更浓。
京城废墟之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太和殿,成了黑旗军的临时指挥所。
大殿的门窗都已破碎,冷风灌入,吹得几根充当照明的火把猎猎作响。
陈望和几名幸存下来的黑旗军百户,围在一张拼凑起来的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京城布防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标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烟火色,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南城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陈望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地图上划掉一个区域,“西城的搜救也差不多了,幸存者都安置在皇城附近。”
“大人,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一个独臂的百户开口,声音沙哑,“清理尸体,救治伤员,分发粮食,到处都要人。”
另一个满脸是血痂的汉子点头。
“城墙也得尽快修。这次灵族的主舰都开进来了,下次,我们必须把防线往外推。”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题都围绕着如何重建,如何防守。
陆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大殿门口,背对着众人,看着殿外那片破碎的夜空。
陈望见状,停下了讨论。
“大人,您看这城防……”
陆远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地图,而是穿过众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抬起手指,指向头顶,指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墙,不用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去那边。”陆远说。
独臂百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大人,您说……去哪边?”
“裂缝对面。”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百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大人!”独臂百户第一个叫了出来,“您不是在说笑吧?去裂缝对面?那不是灵族的老巢吗?”
“我们对那边一无所知,敌人有多少,有多强,都不知道!”另一个百户跟着说,“这不是去送死吗?”
“绝对不行!”
“大人,请您三思!”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中活下来,城池化为焦土,袍泽死伤殆尽。
现在,他们只想守住这片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废墟。
主动出击,去进攻敌人的世界,这想法太疯狂了。
陈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陆远那双金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大人,”陈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黑旗军伤亡惨重,全城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刻,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加固城防,积蓄力量。”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陆远看着他。
“墙修得再高,能挡住下一个‘灵风’吗?”
一句话,让陈望哑口无言。
是啊,元婴修士的威能,他们亲眼见过。
那不是靠城墙能挡住的力量。
“这次来的,是元婴。”陆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我从那个主舰的晶石里听到了他们的通讯。灵族比我们想的要庞大,元婴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叫‘化神’,叫‘炼虚’。”
“如果下次来的是一个‘化神’,你们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讨论吗?”
没有人能回答。
绝望,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们拼尽所有,杀死了一个元婴,可敌人还有更强的。
这仗,怎么打?
“位面通道不毁,我们就得一直挨打,直到死光为止。”陆/远的声音冷酷,却点明了事实。
“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里等着敌人下一次过来,把我们连同这座城一起抹掉。要么……”
他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直直地指向天空。
“我们打过去,找到他们的传送节点,从根上,把它彻底拔掉。”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殿内,再无一人出声。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消化着陆远带来的残酷真相。
许久,陈望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末将……明白了。”
他对着陆远,重重抱拳。
“请大人下令!黑旗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其余几名百户也反应过来,齐齐抱拳,吼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远点了点头。
“你挑选三百精锐,伤势最轻,意志最坚决的人。”
“其他人,负责守城。”
“遵命!”
……
陆远走出太和殿。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向了后宫的一片废墟。
林知念没有待在安全的宫殿里。
她带着一群幸存的宫女和妇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搭建了临时的伤兵营。
她们撕开那些从宫里找出来的绫罗绸缎,做成绷带,用大锅熬煮着草药。
陆远走过去的时候,林知念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断了胳膊的黑旗军士兵喂水。
她脸上沾着灰,头发有些散乱,动作却很专注。
士兵看到陆远,挣扎着想要行礼,被陆远用眼神制止了。
林知念喂完水,抬起头,也看到了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决定了?”林知念先开了口。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但她就是知道。
“嗯。”陆远点头,“要去一趟裂缝对面。”
林知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陆远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林知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为什么?我不会拖你后腿。”
“不是这个原因。”陆远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倔强的脸。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这场大战,加上灵族舰队的降临,对这个世界本身造成了损伤。”
“它的‘屏障’,变得很薄,很不稳定。”
他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只是停在她的脸颊前。
“你……很特殊。你像一个锚,你在这里,这个世界就稳定。”
“你要是走了,这里可能会出问题。或许是天灾,或许是别的什么。”
林知念安静地听着。
她听懂了。
他是这个世界的矛,要去刺穿敌人的心脏。
而她,是这个世界的盾,要守住最后的根基。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
她转过身,从旁边一具灵族士兵的尸体上,解下了一件还算完整的银色软甲。
她用布擦去上面的血迹,然后走到陆远面前。
“穿上吧。”
陆远没有拒绝。
他脱下身上破烂的上衣,露出那具古铜色的躯体。
林知念踮起脚,将冰冷的软甲,披在他的身上。
她绕到他身后,帮他扣上背后的甲扣。
她的手指很巧,动作很轻。
大殿前的争论,裂缝对面的危险,化神炼虚的恐怖,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废墟,和两人之间安静的呼吸声。
甲扣全部扣好。
林知念又走到他身前,伸手,帮他抚平了软甲上的一丝褶皱。
她的手停在陆远的胸口,能感受到下面那颗心脏,如同战鼓般沉稳有力的跳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早点回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饭在锅里。”
陆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
他点了点头。
“杀完就回。”
他转身,大步走向集结的队伍。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