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天
大雨如注,天空像是撕裂了一样的世界末日。
砸得温静阳家里那旧窗子噼里啪啦地像。
温静阳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坏掉了。
她刚才分明听到了四个字,但那四个字太荒谬了,以至于大脑拒绝处理。
温静阳闭了闭眼,然后抬起头来。
她的杏眼里水雾氤氲的,却咬着唇,试图维持那副乖巧的表情。
“靳先生,我是您养子的未婚妻……”
“我知道。”靳承野的声音平静。
他这模样,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温静阳:“……”
她沉默了半晌,然后杏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甜到极致的笑容。
“靳先生,您在开玩笑呢吧?您是长辈,这样不合适……”
她的语调软软糯糯的,乖得不行。
靳承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身上的女孩。
那种目光让温静阳想到了佛堂里的古佛。
垂眸敛目。
慈悲的。
也是不可抗拒的。
然后,男人开口了:“南水城中心医院,急诊科。”
温静阳甜美的神情僵住。
靳承野继续平淡道:“去年三月十七号。急诊科接诊了一例腹部刺伤。”
“伤者,温家大少爷,温屿深。”
“施害者……”
靳承野没有把最后那个名字说出来。
他不需要说。
温静阳眨了眨眼,依旧是甜软可爱的,眼中却慢慢冷了下去:“靳先生……是想说什么呢?”
靳承野伸手,指尖轻轻撩起温静阳肩头的发丝,然后看着发丝从指尖滑落。
“我没有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目前在我手里。”
“并且随时可以翻出来。”
“你不想回家,对吧。”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的意味。
甚至可以称之为温和。
就像一个父亲在给孩子讲一个道理。
耐心。
清晰。
温静阳的手指慢慢再次攥紧了靳承野的衣领。
而她脸上甜甜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隐去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软的,却没了之前那种甜味:“靳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个来换我。”
“不是换。”靳承野抚上了温静阳的脸颊,然后凑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是保护。”
温静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家会用这件事压你一辈子。”
“而我不会。”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温静阳被他控制着,被迫仰着头。
她看着他那双幽深的凤眼。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
可她一样都读不懂。
她伸出手,慢慢拨开了靳承野抚着她脸庞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时,触到了那串紫檀念珠。
凉的。
“靳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软的调子,杏眼也重新弯了起来。
乖乖地,甜甜地。
好像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温静阳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考虑考虑好不好呀?”
靳承野慢慢放下手,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滴打在绿萝的叶片上,啪嗒,啪嗒。
“三天。”
第二个三天。
上一个三天,他要她的人。
而这个一个三天,他还是要她的人。
温静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靳先生……时间观念真的很强呢。”
……
璟澜酒店。
顶层套房。
浴室的门敞着,热蒸气缓缓弥散出来。
一个男人披着白色浴袍从里面走出来,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
胸口正中央,是一道明显的刀疤。
男人随意用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把放在桌上的金丝眼镜拿起戴上。
他偏头看向桌上的照片,随后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资料呢?”
他的声音懒懒的,问的是房间另一头。
沙发上坐着靳娇娇。
她今天打扮得用了心思,红色的吊带裙裹着高挑的身段,耳朵上垂着流苏耳环,一晃一晃的。
让她本就艳丽的五官愈发耀眼。
但她坐在那里的姿势十分拘谨。
两条长腿并得很紧,手指绞着裙摆。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温屿深身上。
从他走出浴室开始就没移开过。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极光的项目被养父接手了。”
“资料我拿不到了。”她低下头,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张:“对不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了靳娇娇身上。
靳娇娇能感觉出来。
不是怒。
是失望。
比怒更让她受不了的那种。
“拿不到了。”温屿深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语调还是懒的,甚至带着笑。
但靳娇娇的脸白了。
男人道:“怎么办,我这里不是很需要废人呢。”
“我真的尽力了!”靳娇娇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知道养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
温屿深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上做了精致的美甲。
他没有甩开她,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靳娇娇的呼吸立刻紧了。
“娇娇。”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温柔。“我不是在怪你。”
靳娇娇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在想……”温屿深的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有的!”靳娇娇几乎是立刻接上了,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温屿深擦去了她的眼泪。
“那下次,别让我失望。”
他笑了笑。温润的,体贴的,像个完美的情人。
靳娇娇拼命点头。
……
片刻之后靳娇娇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屿深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张照片。
指腹从照片上女孩的面颊上慢慢滑过。
“阳阳。”
他低低唤了一声。
声音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和刚才对靳娇娇说话时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浸了毒的温柔。
“京港市……很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