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入会
我和陆丰各自背着苏家兄妹,一路无话,径直回了他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津城灵人协会为成员配备的公寓。陆丰这套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看着倒像个正经人家。
我将苏婉放在沙发上,陆丰把苏星扶进卧室躺好,两人这才有机会喘口气。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丰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用了。”
我摆摆手。
“先办正事。你不是说带我去协会吗?”
陆丰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苦笑一声:
“你确定现在去?咱俩这模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Duck Me”潮牌已经彻底报废,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真是比乞丐还像乞丐。
“……有道理。”
半小时后,我换上了陆丰递来的一套干净衣服,简单的黑色卫衣加牛仔裤,倒也清爽。
陆丰自己也换了身行头,两人这才出门。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入会的事。
师父临终前交代的三件事中,第三件是: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拥有幽冥鬼眼。
这是我保命的底线。
可问题是,我这一身本事,十有八九都跟鬼眼脱不开关系。
要是入会测试时被人看出端倪……
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
“陆兄。”
陆丰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一会儿入会的时候,你给我申报成最低的九品成员就行。”
陆丰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九品?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地看着他,“我从底层干起就行,不用特殊待遇。”
陆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张兄,你可能对灵人协会的品级制度不太了解。”
他站定身子,开始给我科普:
“灵人协会共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下三品——七、八、九品,只能算半个正式成员。没有固定任务,得自己主动去接,而且任务难度低,报酬也低。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中三品——四、五、六品,可以组成固定小队,由协会根据实力分配合适的任务……我们第三分组就是六品编制。”
“上三品——一、二、三品,那都起码是宗师高手,要么是会长副会长,要么是各地镇守一方的定海针。”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道:
“以你的实力,别说六品,就是直接评三品都绰绰有余。你要是从九品开始干,得熬多少年才能熬到六品?任务难度低,报酬低,功勋涨得慢——你这是图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图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何师父会让我全力隐瞒幽冥鬼眼一事。
在修行鬼灵一派途中,我并不认为鬼灵是一门邪教,或者走了什么不好的修行路子,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思来想去,可能与幽冥鬼眼的特殊性有关。
或许,除了主动传授,幽冥鬼眼更是一件可以施以手段来“掠夺”走的东西。
师父实力强大,却隐居深山的原因,或许正在于此。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
陆丰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张兄,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顾虑。但你想想,你救了我们的命,救了苏婉姐,凭这一件事,协会就该给你记一大功。六品怎么了?六品是你应得的。”
“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要是从九品开始,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一万月薪和免费公寓,那得是五品以上才有的待遇。九品只有三千,还得自己租房。”
我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三千。
自己租房。
吃剩饭。
穿地摊货。
……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折中方案:
“行,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三品还是算了,申报个六品吧。”
陆丰见我如此执着,微微开了开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上路。
————
灵人协会不是一个确切的公司或机构,自然也就没有确切的地址。
陆丰带着我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一座典型的传统中式庭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这是……”
我有些疑惑。
“津城灵人协会副会长的居所。”
陆丰低声解释,“唐元副会长住这儿,平时处理公务也在这儿。协会没有固定办公地点,有事都是来各位负责人的住处商议。”
我点点头,跟着他推门而入。
一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各色花木,正是盛夏时节,绿意盎然,花香袭人。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倒显得这院子格外宁静。
穿过庭院,便是正厅。
推开雕花木门的一瞬,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厅内是典型的中式古典风格。红木家具,太师椅,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器。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处处透着一种沉稳内敛的雅致。
靠窗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老者。
他大约六十来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
一身深灰色长衫,腰背挺直,端坐如松,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凝。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魂魄深处。
我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陆丰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礼:
“唐副会长,第三分组陆丰,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