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劫
纯嫔攥着浸满冷汗的帕子,脚步踉跄地拽着秀兰躲进假山石后,眼底的惧意早已被滔天恨意取代。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才松开,压低的声音里裹着淬了毒的怨怼:“你都听见了?娴妃娘娘的话句句是实,那富察氏根本就是面慈心狠的毒妇!”
秀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四下张望见无人路过,才颤着声劝:“我的好娘娘!求您别再说了!皇后是中宫主母,这般诋毁若是传出去,咱们钟粹宫上下都活不成啊!”
“活不成?她都要断了永璋的活路,我还顾着这些?”纯嫔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秀兰的手腕,“先是借着太后懿旨把永璋强行送去撷芳殿,转头就赶跑了娴妃娘娘派来照拂他的嬷嬷,分明是想架空我儿,慢慢磋磨死他!她口口声声说善待皇子,不过是护着自己的嫡子永琏,怕我们母子分了皇上的恩宠,碍了二阿哥的路!”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恨意滚落,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什么贤后?什么仁厚?全是装给世人看的幌子!她就是个偏心眼、心肠歹毒的妇人,根本不配坐那凤位,不配当六宫之主!”
秀兰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慎言!慎言啊!李嬷嬷出宫本就是因病请辞,皇后娘娘从未说过苛待三阿哥的话,您是被人挑唆糊涂了啊!”
“挑唆?我看得比谁都清楚!”纯嫔一脚踹开她,眼底只剩偏执的狠戾,“今日她敢动我的永璋,明日就能要我的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她得逞!”
与此同时,长春宫西侧的抄手游廊上,皇后富察氏扶着翠儿的手缓步慢行,廊下的海棠被风拂落,铺了一地碎粉。她望着撷芳殿的方向,眉眼间凝着几分浅忧,轻声问:“撷芳殿那边,几位阿哥都还安分吗?”
翠儿连忙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娘娘,二阿哥乖巧懂事,跟着谙达读书写字从不懈怠;三阿哥有新嬷嬷照拂,也还算安稳。只是……只是大阿哥近来越发不听话了。”
皇后脚步微顿,眸光沉了几分:“怎的不听话?”
“奴婢听张嬷嬷来回话,说大阿哥整日闷在房里,不肯读书也不肯用膳,对着嬷嬷们动辄甩脸子,还偷偷藏起哲妃娘娘留下的旧物,谁劝都不听,性子执拗得很。”翠儿低声道,“张嬷嬷怕管得严了惹皇上不快,管得松了又违了规矩,左右为难。”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中宫的笃定:“永璜没了生母照料,又骤然离了熟悉的地方,难免心生叛逆。你去传本宫的话,让张嬷嬷不许苛待,更不许轻慢,每日的膳食、课业都要尽心伺候,他若是闹脾气,便耐心哄着,万万不可委屈了皇子。”
“是,奴婢记下了。”翠儿刚应下,假山后纯嫔怨毒的咒骂便清晰地飘了过来——“毒妇”“偏心”“不配为后”,字字句句,狠狠扎进皇后耳中。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压骤降,连廊下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吓得齐刷刷跪地,大气不敢出。
她抬眼冷睨向假山方向,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中宫威严:“谁在那里妄议中宫,诋毁本宫?滚出来!”
纯嫔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秀兰更是面如死灰,死死拽着她的衣摆,却还是被皇后的侍卫上前,将二人拖到了游廊下。
纯嫔瘫软在地,头发散乱,脸颊惨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眼底藏着破罐破摔的恨意。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震怒中裹着深深的失望:“纯嫔,本宫念你育有三阿哥,素来对你多有照拂,你竟在背后这般污蔑本宫,编造苛待皇子的谎言,居心何在?”
“臣妾没有污蔑!”纯嫔红着眼嘶吼,“娘娘偏心嫡子,容不下永璋,赶跑照拂他的嬷嬷,就是想磋磨死他!”
“放肆!”皇后厉声呵斥,指尖气得发颤,“李嬷嬷因病请辞,本宫依宫规准奏,何曾动过磋磨皇子的心思?本宫治理六宫,对诸位皇子一视同仁,何曾有过半分偏私?你凭空捏造,诋毁中宫,触犯宫规,罪无可赦!”
她转头看向翠儿,冷声道:“翠儿,掌嘴二十,替本宫教训这不知规矩、忘恩负义的东西!”
翠儿不敢有半分迟疑,上前一步,扬手便朝着纯嫔的脸颊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游廊,一下下重重落在纯嫔脸上,力道十足。不过片刻,纯嫔的双颊便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渗出血丝,牙齿都松了,疼得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二十掌打完,翠儿退至一旁,垂首待命。
纯嫔瘫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瞪着皇后,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减。
皇后抬眼望向天际,乌云滚滚压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砸落。她冷着脸,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天欲降雨,罚你跪在这游廊外,雨中思过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娘娘饶命啊!”秀兰疯了似的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迹,“我家娘娘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了心智,求娘娘开恩,别让她跪雨啊!她身子弱,受不住的!”
皇后冷眼扫过秀兰,厉声道:“你身为贴身侍女,纵容主上妄议中宫,非但不加劝阻,反而助纣为虐,亦是大罪!来人,将秀兰拖去慎刑司,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侍卫闻声上前,架起哭喊挣扎的秀兰,拖着她便往慎刑司的方向去。
纯嫔看着秀兰被拖走,又望着倾盆而下的暴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宫装,冻得她牙关打颤。她死死咬着流血的唇,跪在雨中,双肩剧烈颤抖,脸颊的剧痛与心底的恨意交织,将对皇后的怨怼,刻进了骨血里。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将她的身影淹没在一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纯嫔的裙摆,顺着发髻往下淌,混着嘴角的血珠,在脖颈处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红痕。她跪在雨里,膝盖早已被冰冷的地面冻得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脸颊传来的灼痛,可心里的恨意却比这雨水更烈,比这寒意更甚。
皇后离去时的冷漠背影,翠儿掌嘴时的狠戾,秀兰被拖走时的哭喊,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富察氏那张看似温婉、实则凉薄的脸。纯嫔抬手,用袖子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渍,指尖触到肿胀发烫的脸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不中用……我真是不中用……”她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雨水滚落,“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当面说,只能在背后偷偷咒骂,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永璋,额娘对不起你……”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一把青竹伞忽然出现在她头顶,挡住了倾盆而下的暴雨。雨幕被隔绝在外,一道温和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纯嫔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娴妃乌拉那拉芷若身着素色宫装,裙摆被雨水沾湿了一角,却依旧身姿挺拔。她亲自撑着伞,手臂微微倾斜,将大部分遮挡都给了纯嫔,自己的肩头却露在雨里,被打湿了一片。
“姐姐……”纯嫔喉咙发紧,所有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不顾膝盖的疼痛,朝着娴妃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放声大哭,“姐姐,我是个不中用的人!我斗不过皇后,护不住永璋,连自己都保不住……她那般欺辱我,那般算计我的儿子,我却只能任由她摆布,我好恨!好恨自己的无能!”
娴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妹妹,别哭了。你的性子太急,又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既是你的短处,也是你的长处。”
纯嫔哭声一滞,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眶里满是不解:“长处?姐姐,我都这般模样了,还有什么长处可言?”
“傻妹妹。”娴妃蹲下身,与她平视,伞柄依旧稳稳地护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性子直,藏不住心思,旁人一看便知你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即便说了些出格的话、做了些冲动的事,也只会当你是被人挑唆、一时糊涂。你生得貌美,性子又单纯似孩童,这般‘笨蛋美人’的模样,最是能让人放下戒心,也最是能将祸水引向旁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之所为,所有的过错都能推到你依附之人身上,天塌下来,自有那个人顶着,旁人只会怪她挑唆离间、用心歹毒,绝不会苛责你这个‘被蒙蔽的可怜人’。妹妹,你这个性子,敢不敢赌一赌?”
纯嫔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看着娴妃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心里那团混沌的恨意忽然有了方向。是啊,她没城府,没手段,可她能让人觉得她无害,能让别人替她出头,替她承担风险!
她猛地伏下身,朝着娴妃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细小的水花:“多谢姐姐指点迷津!姐姐若肯疼我,肯帮我护住永璋,我便敢赌这一回!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认了!求姐姐成全!”
娴妃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微微蹙眉,随即温声道:“起来吧,两个时辰的刑罚已经到了,再跪下去,你的腿就废了。”她转头看了眼天色,雨势渐小,“先随我回承乾宫吧,秀兰我已经让人从慎刑司接回来了,太医也给她上了药,虽受了些罪,但并无大碍。”
说罢,她将手中的伞又往纯嫔那边偏了偏,确保她不会再被雨水淋到,然后伸出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微凉的温度,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纯嫔跪在地上,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迟疑了片刻。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往后便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是刀山火海,也是唯一能护住永璋的路。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与雨水,将自己满是泥泞和血渍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两只手紧紧相握,一温一凉,却在这暴雨初歇的宫道上,结成了一道隐秘的同盟。娴妃轻轻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撑着伞,护着她,一步步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身后,长春宫的影子在雨雾中渐渐模糊,而前方的路,虽依旧布满荆棘,却有了一丝可供攀爬的微光。
长春宫正殿内,雨丝顺着雕花窗棂蜿蜒而下,在窗台上积成细小的水洼。皇后富察氏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腕间的东珠手串,眉宇间仍凝着一丝难以舒展的忧色。方才雨中责罚纯嫔的决绝,此刻褪去了中宫威严,只剩几分迟疑。
“两个时辰该到了。”她轻声开口,声音被窗外的雨声衬得愈发柔和,“本宫今日罚她掌嘴、跪雨,是不是太重了些?”
翠儿正站在一旁为她续茶,闻言立刻放下茶壶,躬身回话,语气带着笃定的奉承:“娘娘您这话就见外了。纯嫔妄议中宫、诋毁主上,本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过,您只罚她掌嘴二十、跪雨两个时辰,已是格外开恩。您是六宫之主,又育有嫡子,一言一行皆是规矩,怎么做都是应当的,何来‘太重’一说?”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再说,纯嫔近日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定是平日里太纵容了,此番略施惩戒,也是让她长长记性,免得日后再敢以下犯上。”
皇后轻轻摇头,眼底的忧色未减:“话虽如此,可她终究是三阿哥的额娘,又是皇上的妃嫔,雨中跪了两个时辰,身子怕是吃不消。”她抬眼看向翠儿,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和驱寒的姜汤,亲自送去钟粹宫,嘱咐她好好休养,莫要落下病根。”
“是,奴婢遵旨。”翠儿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老大不乐意——在她看来,纯嫔那般不知好歹,挨了罚也是活该,皇后娘娘实在太过仁厚。可主子的吩咐不敢违抗,她只能悻悻地去库房取了药,用锦盒装好,慢悠悠地往钟粹宫方向去。
刚走到长春宫门口,翠儿瞥见四下无人,心里的怨气顿时涌了上来。她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锦盒,冷哼一声:“一个不知规矩的贱婢,也配让娘娘费心送药?真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她抬手一扬,将装着药膏和姜汤的锦盒狠狠扔在地上。锦盒摔开,瓷瓶碎裂,棕褐色的药膏混着温热的姜汤泼了一地,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翠儿姐姐,您这是做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宫女素心端着刚浆洗好的衣物从偏门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吓得连忙停下脚步。她是长春宫的二等宫女,平日里素来安分守己,见翠儿这般糟蹋皇后的赏赐,不由得皱起了眉,“娘娘特意吩咐您把药送去钟粹宫,您怎么能扔了呢?这要是被娘娘知道了,可不得了!”
翠儿本就一肚子火气,被素心这么一劝,更是怒火中烧。她转过身,双手叉腰,挑眉瞪着素心,语气尖酸刻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素心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姐姐,我不是教训您,只是娘娘的旨意不能违抗,纯嫔小主身子不适,确实需要这些药……”
“住口!”翠儿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素心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素心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起五个指印。翠儿扬起下巴,满脸的傲慢与不屑:“我是娘娘的陪嫁宫女,跟着娘娘从潜邸到紫禁城,身份地位岂是你这等后来的贱婢能比的?娘娘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敢多嘴,我撕烂你的嘴!”
素心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平日里就看不惯翠儿仗着陪嫁身份作威作福,今日更是太过放肆,不仅违抗皇后旨意,还动手打人。一股血性冲上头顶,素心咬了咬牙,趁翠儿转身扭腰的瞬间,猛地抬起脚,朝着她的屁股狠狠踹了过去。
“啊!”翠儿毫无防备,被踹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泥泞的雨地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宫装,手掌按在地上,被碎石和污泥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沾满了浑浊的脏水。
她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回头望去,却见素心早已跑得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贱人!竟敢踹我!”翠儿趴在雨地里,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和沾满污泥的宫装,气得浑身发抖,眼底迸发出怨毒的光芒。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素心这个小贱人,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雨还在下,打在翠儿的背上,冰冷刺骨。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污泥,一边怒气冲冲地往长春宫走去,脸上满是阴鸷的狠戾。
御花园的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打在假山上溅起湿漉漉的水汽。素心攥着衣角,慌慌张张钻进假山背面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这是她小时候跟着宫里老人干活时发现的藏身之处,狭小却干燥,正好能避雨。
她刚喘匀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拳脚相加的闷响,夹杂着低低的咒骂。素心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想起方才翠儿的骄横,又想起自己一时冲动踹了人,心里的那点怯懦竟被压了下去。她悄悄探出头,借着雨雾的掩护望去,只见假山另一侧的空地上,三个侍卫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打的人蜷缩在地上,闷哼不止。
“你们住手!”素心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了出去,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御花园行凶!我是长春宫的宫女素心,你们这般行径,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定不轻饶!”
那三个侍卫闻言一愣,回头见是个穿着宫女服的小姑娘,虽面带惧色,却挺着腰杆,不像是说谎。他们本就是一时意气用事,此刻怕真闹到皇后跟前吃不了兜着走,连忙停下手脚,齐刷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滚!”素心厉声喝道,心里却还在打鼓,生怕他们反悔。那三人如蒙大赦,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转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素心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被打的侍卫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那侍卫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身上的侍卫服被打得脏兮兮的,还沾着泥水。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素心拱了拱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硬朗:“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坤宁宫侍卫赵凌。”
“快进洞里躲躲雨吧。”素心扶着他往山洞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进了山洞,雨势被隔绝在外,只剩滴答的水声。赵凌靠着石壁坐下,苦笑一声:“前几日和他们赌钱,赢了些银子,他们心里不忿,便在我今日的茶水里下了泻药。方才实在忍不住,想找个草丛方便,没成想被他们趁机偷袭。”
素心闻言,脸颊微微一红,随即想起方才的场景,连忙说道:“那你方才……方便的地方,得赶紧处理一下,若是被旁人看见,岂不是坏了规矩?”
赵凌也有些窘迫,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素心四处打量了一下,在山洞角落找到一把被遗弃的小铲子,递给他:“用这个吧,挖个坑埋了。”
赵凌接过铲子,刚走到洞外的草丛边,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好,又忍不住了。”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蹲下身子,解开腰带褪去裤子。
素心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尴尬,连忙转过身,左手紧紧捂住眼睛,右手握着铲子递到他身后:“我……我蒙着眼,用铲子接着,省得又粘在石头上弄不干净。”
赵凌又羞又窘,可实在憋不住,只能低声道:“多谢姑娘。”片刻后,他舒了口气,却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说:“糟了,我的手纸方才跑的时候弄丢了。”
素心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帕子——那是块素色的粗布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兰花,是她自己学着绣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帕子递了过去:“用我的吧。”
递帕子的瞬间,她的手不小心晃了一下,捂着眼的手指微微分开,恰好瞥见了不该看的地方。素心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连忙重新捂住眼睛,心跳得飞快。
赵凌也察觉到了,脸颊滚烫,接过帕子匆匆擦了擦,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他看着素心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自己被打得有些红肿的手,鼓起勇气说道:“姑娘,我的手被他们打伤了,实在用不上力,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擦一下?”
“啊?”素心愣住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忍忍吧。”
“我真的擦不到……”赵凌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方才多谢你救了我,又这般帮我,就当再帮我一次,日后我定当报答。”
素心拗不过他,又想起他被打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她闭着眼,摸索着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动作又轻又快,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处理完后,素心把一铲子污物倒进旁边的篮子里,递给赵凌:“你赶紧找个偏静的地方埋了,别让人发现。”她自己则拿着那块脏了的帕子,想找个地方扔掉,却被赵凌拦住了。
“姑娘,这帕子给我吧,我拿去扔。”赵凌接过帕子,认真地说。素心愣了愣,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篮子和帕子匆匆离去。
等赵凌回来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他走进山洞,素心惊讶地发现,他手里的帕子竟已经洗干净了,还拧干了水分,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你怎么把它洗了?”素心瞪大了眼睛,有些嫌弃地说,“多恶心啊!留着它干嘛?再说上面的小兰花绣得歪歪扭扭,丑死了。”
赵凌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红,眼神却很认真:“不丑,我喜欢。”他顿了顿,看着素心,“这是姑娘的东西,扔了可惜。”
素心心里一动,脸上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两人坐在山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素心才知道,赵凌是个孤儿,被坤宁宫的侍卫统领收养,宫外还有个弟弟叫赵凝,他平日里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弟弟攒钱读书。而素心自己,也是从小父母双亡,被送进宫里当差,吃了不少苦。
聊着聊着,素心起身想去看看雨停了没有,脚下一滑,不小心崴了脚,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赵凌摔了过去。赵凌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素心扑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瞥见赵凌手臂上搭着的那块帕子,上面的小兰花虽歪歪扭扭,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在昏暗的山洞里透着几分暖意。赵凌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少女的柔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异样的情愫渐渐清晰——是心动。
“你没事吧?”赵凌连忙松开她,语气带着关切。素心摇了摇头,脸颊烫得厉害,不敢看他的眼睛。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进山洞里,驱散了潮湿的寒气。赵凌看着素心,认真地说:“素心姑娘,今日多谢你相助,这份恩情,赵凌记下了。日后你若有任何难处,只管找我,我定拼尽全力相助。”
素心抬起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走出山洞,御花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赵凌把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拿着吧,这是你的。”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攥在手里,感觉帕子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得回长春宫了,要是被发现不在,又要受罚了。”素心说道。赵凌点了点头:“我送你到宫门口。”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走到长春宫附近,素心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谢谢你。”赵凌看着她,笑了笑:“该我谢你才是。”
素心转身跑进长春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凌还站在原地望着她,脸颊一红,加快脚步跑远了。赵凌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胸口,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和这个叫素心的姑娘,结下了一段不一样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