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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南曲班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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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宽脸的以前总拿刚灭的炭火烫我,这个尖脸的以前总爱把我绣的香囊扔厨房的灶火里。”
    没有人问她,但她指着地上已经没了气的人说话,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阎王在念命簿,鼠老黑心说。
    鼠老黑:“我见过吱,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能以一敌二……真没看出来。”
    白日里遇袭,姜衫也是奇怪,自己好像能把看过的招数使出来,力气虽不及男子,但也比之前大上不少。
    悟力也包括武力,姜衫思索,貌似需要进一步攻学、躬行才能掌握更多,不,也不止武力。
    究其根本……也许该说其为领悟力更合适,技艺的领悟力,她需要证实。
    她正在初步证实。
    姜衫听到门外有着三两个声音,蹙眉,一般这个时候应该让她跪到天亮才对,怎么会有人过来。
    她冷眼看着地上,对鼠老黑说,“帮我个忙,我请你们吃大餐。”
    鼠老黑立马亢奋,“说!”
    鼠老黑是一只有效率的老鼠,它争分夺秒地呼朋唤友,没多久,乌泱泱的一群老鼠吱吱吱的赶过来,帮着姜衫一起把尸体拖到烛台长桌的布帘下头藏着。
    姜衫用蛮力撕了她们裙摆下面的一块布,擦了擦地上的几滴血,她刺人手快,但也注意没让血滴出来太多,迅速擦完又把布扔进了布帘里。
    把弄锁的声音响动,门在下一刻被打开了,姜衫此刻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端正的跪着在列祖列宗前,手里握着笔,把纸搭在膝盖上,微微低头稳稳抄书。
    常嬷嬷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五姑娘倒是乖巧,这就对了吗,早这么做,大娘子哪还会罚你。”
    放屁。
    姜衫在心里暗骂,怎么着她都得跪。
    想马上让常嬷嬷说不出一句话。
    不行。
    还没到时候。
    姜衫神色未动,身侧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被强行推着跪着。
    姜隶?
    “见五姑娘身影孤漠,就让五爷在这陪着你忏悔吧。”
    姜衫收回眼神,依旧保持着抄书的动作,随口问:“小五浅问一句,五叔是为何被罚?”
    “你当时不也在场,这五爷啊,比你更过分,竟引老鼠吓咱们嫡姑娘,还见了血,他这罪过,那得跪到老夫人寿辰!”常嬷嬷说着,还用手指用力戳姜隶的脑门。
    “一个贱种也敢反抗,供你吃喝就不错了,还敢作怪,啧,没心肝的。”
    指桑骂槐,姜衫假装没听见,心里却给常嬷嬷记下了一笔。
    姜隶闭着嘴,一个字儿不吭。
    “对了,小青小莲呢?跑哪儿去了也不看着,一天天吃白饭不干活是吧。”
    “她们去解手了,小青怕黑,让小莲跟着。”姜衫不请自答。
    “上个茅房都要一起,我看是偷懒,回头得教训一下。”常嬷嬷嘀咕着。
    而后提高声音对着跪着的两个人说:“好好悔过!”
    她气势汹汹来,又趾高气昂地走了,落锁的声音再度响起。
    姜衫侧目,见姜隶就那样老老实实的跪着,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眼下,他的存在就是碍眼,是麻烦。
    不过仔细一想,他貌似也和自己一样,不想让姜家好过,指不定暗地里干的坏事比她还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姜衫打算赌一把,赌输了直接干掉他好了,目前他的武力应该不强,可以打过,她不再侧目,而是直视,明晃晃地打量着他的身板。
    再度确信他没劲儿。
    她直说:“五叔,你喜欢跪着吗?”
    姜隶:“……”
    “我想没有人会喜欢。”他皱眉,不解,她在打什么主意?
    “没错,我是人,你也是人,我们都不喜欢,所以咱们烧了祠堂怎么样,如此一来,就不用再跪了。”
    姜隶此刻完全把头转向姜衫,不可思议,但语气里却又藏着惊喜,难以察觉。
    “五侄还是乖乖抄书吧,莫想有的没的。”
    姜衫不满,“那我自己来,你爱跪就在这跪着,不许动。”
    说着,姜衫站了起来,随便在架子上拿了两个不认识的排位,她问鼠老黑:“人走干净了没有。”
    鼠老黑:“连一只猫都没有。”
    姜衫嘴角一勾,举高灵牌就往窗户砸,砸了三次后,出现了个大窟窿,她把边边角角也砸了,确保空间够大。
    姜隶见此也不再淡定,走过去拿回了姜衫手里的灵牌放回原位,用长辈的口吻说:“不许胡闹。”
    却没想姜衫根本不理人,很快就走到他前面,一手拿一个蜡烛,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
    她来真的……
    何时这么勇了。
    姜隶怎么说也不能由着她胡来,身为“长辈”,他需要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于是他握住了姜衫要朝桌布倾斜的手,想要夺走她手里的烛火,一边说:“姜衫!冷静!”
    “啧。”姜衫不悦。
    “五叔,你真窝囊。”
    说着,她使劲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心拽了回来,顺势松手,烛火自然落在桌布上,火一下就旺起来了。
    “你!”姜隶神色变得严厉,“姜衫!”
    怕他又碍事,姜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像方才擒拿丫鬟一样擒住了他,一下将他压在地板上。
    “对不住了,五叔。”
    话落,她手呈刀状,对准他后脖颈的穴位就斩了下去,姜隶一下便闭眼瘫倒在地上。
    “不要坏我好事,对你来说这也是好事。”她贴近姜隶的耳朵说道。
    而后便迅速拿着蜡烛到处点火,只要是布的,屏风也好,挂帘也罢,无一幸免地都粘上了火。
    倒地的姜隶微微睁开眼,半只眼睛半眯着,看着忙忙碌碌的姜衫,心情复杂,但依旧装死。
    火势火来越大,直到火气将姜衫熏热,火烟吸入鼻腔,不禁咳了几声。
    与此同时,外头满是惊慌的脚步声和“走水了走水了”的惊呼声。
    “够了够了。”姜衫心说。
    她走到快要烧成碳的柱子旁边,眼不眨心不跳地将手臂怼了上去,热气迅速灼烧她的衣袖,肌肤,直到一股烤肉味隐隐发散,她才收回来。
    姜衫任由火将她的衣衫烧坏一块又一块,差不多得了的时候,就走到窗边跳过去,打算开演,才想起来里头还有一个五叔。
    要不要救,她心里在博弈,救的话以后他灭门的时候可能会波及到她和萱娘,大不了就让他这么死了,免得以后多了层风险。
    但若是不救的话,只有她逃出来貌似不好圆谎,而且,他还能暂时帮自己吸引和分担不少姜家人的敌对,她如今羽翼未丰,行事自然那不能太莽撞。
    此时姜隶看着窗边踌躇的身影,特别想她赶紧走,不救就走,挡着他自救了。
    就在他快要呛晕过去的时候,姜衫翻进来了。
    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醒醒,五叔。”
    就坡下驴,姜隶总算能光明正大睁开眼,他装着柔弱呛了几声,“五,五侄。”
    见他醒了,姜衫本来打算将他带走的,可是看他身上就烧了点布料,脸灰了点,也没有其他伤。
    这不行。
    于是他把姜隶扛到窗边,捡起一根烧了会儿的残木,怼着姜隶的腿,二话不说就来了一下。
    烟在“兹”的一声后升起,很快散去。
    姜隶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你……”
    “五叔,”姜衫扔掉木棍,一下扛起他便翻过了窗,嘴里还不停念着:“事急从权,你要是没什么损伤,这戏没法唱。”
    姜隶:“……”
    没等姜隶回话,姜衫继续说:“五叔,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待会儿你若是不帮我,咱俩可谁都别想活。”她直接威胁,此招虽险但胜算却大。
    就算姜隶如今对姜家的报复之心还没有上涨,但必定存在火苗,这场面他应该也是乐意见的,倘若他不答应,那她只好把他再扔回去了。
    姜隶是乐意见,但并不想这么见,没必要的伤就这么猝不及防添上了,看着小姑娘认真又装狠的表情,他真是被气笑了,但他忍住了。
    他装着柔弱,咬着牙说:“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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