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凡界篇 33
那金元宝姜雀转头就交给了木兰军。
一部分军用,一部分交给舅父舅母,还有一部分给无渊准备聘礼。
之前觉得凡物进不了神山,如今有了这小院,买来的东西尽可以放在这里。
送走拂生三人后,姜雀和无渊便开始等赤储。
闲来无事,姜雀坐到书案前翻开本兵书,无渊本坐在窗边看她,被喊过去一起看。
“我当年打的第一场胜仗就是用的这计调虎离山......”
无渊站到姜雀身侧,垂落的衣袖轻挨着她,目光落在她握着书页的手,听她讲着战场上的惊心动魄。
姜雀的声音不疾不徐,入耳很是舒服,无渊也不随便插嘴,听得认真。
二人一坐一站,姜雀一笑,无渊的唇边也扬起微弱的弧度。
书案宽敞,窗扇大开,梧桐繁茂的枝叶一览无余,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下来,似乎也为这一刻驻足。
偶尔,无渊会适时说一两句自己的见解。
虽未上过战场,但每句话都鞭辟入里,姜雀的话也不自觉变多,不知不觉就过去两个时辰。
直到她觉得腰酸才起身:“去院中过过招?”
无渊点头应允,无所不从:“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中,姜雀从兵器架上拿武器:“你用枪还是刀?”
“将军!”
撞门声和姜雀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位木兰军捧着个长条木盒,面色惶急地站在门边:“将军,拂生姑娘出事了!”
院中的空气凝了一瞬。
姜雀面色一沉,身上瞬间漫起的寒意比无渊身上更甚。
“怎么出的事?”她握紧了刚拿到手里的长枪,声音发冷。
“拂生姑娘去给您换嫁衣,回来的路上被贼人掳走,下落不明。”
“凤栖在何处?”
那木兰军半跪在地,咬牙打开了手里捧着的木盒:“和拂生姑娘一同失踪了,这盒子是半刻钟前突然出现在军营的。”
姜雀走过去,看清了木盒里的东西——
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臂。
虎口和食指处有一片烧伤的疤痕,是凤栖当年火烧粮仓时留下的旧伤。
姜雀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情绪,只有暗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冷而冽的一缕。
“先不要告知舅父舅母,我来处理。”
“是。”
姜雀捧起木盒,走到小几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一口饮尽。
院外的木兰军一声不吭,却纷纷握住了剑柄,等待着姜雀的命令。
日光渐暗,她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命人去给三位皇子秘密传信,就说我姜雀愿率众木兰军为大宁未来的天子效犬马之劳。”
“将军!”
众木兰军不解其意,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抗拒。
“皇子们的目标是我。”姜雀擦着枪尖,“既然已经抓住了我的软肋,岂会不拿出来用。”
一个一个找太慢了,她要那幕后之人自己现身。
她起身将长枪放在一旁,在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刀。
刀身明亮,映出一双风雨欲来的黑瞳。
“去军营。”姜雀抱起木盒转身走向院门。
“我同你前去。”无渊在她身后开口。
众木兰军也异口同声:“我们也去!”
“都待在这里。”姜雀走到院外,一声呼哨唤来战马,翻身而上。
马蹄飞快,扬起漫天烟尘,无渊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眼底的光浮浮沉沉。
军营众人知道消息比姜雀还要早,已磨刀擦枪蓄势待发,就等着姜雀下令。
自她策马踏入军营那刻,分散的木兰军便以她为中心聚拢起来。
“拿着。”她将手中木盒交给最近的木兰军,下马走入营帐。
“喊军医来!”
“是。”
营帐中,姜雀给军医看那截断臂:“有没有接上的可能?”
军医先看颜色,断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发紫:“是中毒后被砍下的。”
“断臂已经失温僵硬。”军医擦净手,“接不上,赶紧将人找回来,不然毒入肺腑,命都......”
“将军,来人了。”
帐篷外有人通传。
姜雀抬眸:“谁?”
“是二皇子府的,说是请您过去饮茶。”
“饮茶?”姜雀冷笑一声,“请进来。”
“将军。”她话音刚落又来一声通传,“大皇子身边的书童求见。”
姜雀坐到书案后,摩挲了下刀柄,静思片刻后问道:“有谁是带着东西来的?”
帐篷外安静了一瞬,似乎是在回想:“大皇子的书童胸前微鼓,像是塞了什么。”
“请二皇子的人去旁处稍坐,带大皇子的书童来我营帐。”
整个军营浩浩荡荡数万人,却安静异常,那书童走到营帐时已出了一身冷汗。
见到姜雀时他勉强挤出几分笑,刚想出口寒暄就被阻拦。
“我不喜听废话,有事直说。”
那书童咕咚把话咽回去,从怀中拿出个布包捧在手里递上:“我家主子让我给将军带来的礼,请将军务必过去一叙。”
那物件不大,细长的一条,能看出来分量很轻。
姜雀端坐在书案后纹丝不动,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打开。”
她声音一出,书童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微逆,小心翼翼打开布包,露出里面裹着的一支发簪。
发簪得做工不算细致,但胜在造型别致,垂下的流苏甚至有些歪扭。
是拂生十五岁那年,姜雀亲手给她做的生辰礼。
“将军您千万要去,我家主子说您若是不去,就将我......”
“绑了!”
姜雀一声厉喝,帐外木兰军立刻应声而入,扣住书童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将军!将军您这是何意,小人只是来传个话啊。”
“带路。”姜雀没有时间跟他废话,拿起长刀大步走出营帐,点出一百轻骑,“跟我走。”
姜雀策马一路疾驰,直往大皇子府杀去。
皇子府守卫森严,门前护卫远远看见一队兵马杀气腾腾而来,立刻横刀阻拦:“来者何人,皇子府也敢擅闯?”
姜雀勒停战马,声如寒玉:“挡路者格杀勿论!”
身后木兰军一拥而上,拦住挡路之人,姜雀下马冲进院中,揪住一个趁乱逃窜的护卫:“大皇子在哪?”
“在在在在地牢。”
“带路。”
护卫在京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带着姜雀往地牢去。
一小队木兰军跟在了姜雀身后护她周全。
大皇子府乱成一团,姜雀虽已下令莫伤无辜奴仆,但众人还是被惊吓到,哭声呼喊声响彻整座大皇子府。
姜雀在护卫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庭院,直抵地牢。
阴冷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石壁上昏暗的光将人影拉扯得扭曲。
姜雀一直走到地牢的中心,抬眼便看到正中的刑架,凤栖就被绑在那里。
右臂空空荡荡,断口处早已结出暗黑的血痂,她垂着头,眼底和嘴唇都泛着乌青色,肉眼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姜雀,我就知道你会来。”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姜雀回头,先看到了拂生。
大皇子牢牢扣着拂生的咽喉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他比拂生高出许多,隔着她居高临下地看向姜雀:“你穿这身比中秋宴上的那身铠甲顺眼多了。”
“放开她。”姜雀全身肌肉紧绷,一瞬不移地盯着大皇子,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偏偏大皇子对于危险的感知近乎迟钝,甚至不在意地笑开:“放开她?本皇子知道姜拂生是你在这世上最大的软肋,想让我放了她,等你助本皇子登上天子之位。”
他的语气得意而轻蔑:“等什么时候,你成了一条合格的狗,本皇子自然会放了你的好妹妹。”
地牢里的火把‘噼啪’一响,姜雀眉眼一沉,提刀而上,寒光带着千钧之力,直劈大皇子面门。
大皇子脸色骤变,他以为姜雀会跪地求饶,任他摆布,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慌乱中,他扣着拂生往前一送,只听见一声刀锋入肉声。
再睁眼时,拂生已经被姜雀护在身后,他觉得脸上溅了几滴温热,伸手一抹,看见艳红的血痕。
视线缓缓左移,瞥见了自己肩头血肉模糊的断口,疼痛这时才爆炸开来,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捂着喷血的断肩瘫坐在地。
断臂就落在他脚边,鲜血淌了满地。
“孤是皇子,你竟敢伤我,你竟敢伤我?!”他目眦欲裂地怒吼,“你们姜家不过贱民出身,侥幸立下战功,不对我皇家感恩戴德便罢了,竟还居功自傲蔑视皇威。”
“你姜雀不过是我宁家的一条狗,不过是一条狗!”
姜雀垂眼看着,转头看向拂生:“闭眼。”
拂生转过身闭上眼睛,姜雀缓步走到大皇子面前,刀尖一抬,轻而易举割开他的咽喉。
地牢终于安静。
凤栖和拂生被赶来的木兰军带走,姜雀斩下大皇子一块衣袍,捡起地上那截还在淌血的断臂走出地牢。
大皇子府众人已经被木兰军控制,瑟缩着挤满了半个院子。
姜雀走到院中,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那块暗黄衣袍往地上一扔,随后提起断臂重重摁在布料上。
可恨,她至今日才明白,政治博弈本就是将九族性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你死我活。
自她回京之日起,宁帝便没有想过给她留活路,再不出手,身边亲近之人都会惨遭毒手。
既然皇家无情,那也休怪她当一回乱臣贼子。
她要宁帝归天之时,身边无一骨肉至亲,她要这些皇亲国戚只能听见丧钟,却得不到关于传位的只字片语。
谁能当这大宁的天子,她说了算。
姜雀以臂为笔,以血为墨,写自己入京以来的第一道军令。
“木兰军入京第一令:围皇城。”
“擅出入者。”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