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考察团
“活了,咱们这荒废沙土地,沉睡了这么些年月,终于要活起来了!”老人们抹着眼泪,无限感慨。
似乎天公给面,向来时不时劲风来袭的沙漠腹地,沙泉漠风暂歇,大片荒芜的沙化盐碱地里,120马力履带式大型旋耕机,在老师傅的操纵下,稳稳开进白茫茫的盐碱板结地。
一推操纵杆,机器前端的破茬器、旋耕刀、镇压器与平土板依次归位——“一键作业”模式启动。
履带碾过之处,破茬器钢齿,“咔嚓”啃碎地表3厘米厚的盐碱硬壳,白花花一片应声碎裂。
旋耕刀紧随其后,深深扎入25厘米土层,将沙与碱暴力翻搅、均匀揉合,既破了碱壳,又未惊动深层的重盐。
镇压器的铁辊沉沉碾过,将翻松的浮土压实、压平,锁住水分,压住返碱的苗头。
最后的平土板轻轻一刮,高低起伏的田块瞬间光滑如镜,边角利落。
机器稳速向前,身后土地一寸寸蜕变。
“还得是这大机器有劲儿,干得快,一次半亩地,一趟完成深耕平整,不叫地白受一趟折腾!”
“死白的“盐壳子”都变成了松软的熟地,看这土,多匀乎!”
干活的汉子们,弯身抓起土感受一番,不由得满意笑道。
“往年咱们种地的时候,铁锹钉耙···各种农具轮番上,不知平整多少遍,都不一定达到这样的深度碎呼。
但是现在,大机器一遍过,连深耕带平整一遍就成,多省事省力!”
“这叫那啥松而不浮,平而不板,可以直接铺设滴灌、播种的最佳状态。”
外围的红柳柠条持续扦插,平整好的土地,农资到位,滴灌按间距铺设,钟夏的蕴养梳理悄然随行。
播种机紧跟上场,定位播撒优质苜蓿种子,植保无人机最后起飞,沙凝剂,沙养肥轮番助力,
沙层凝结成底壳,牢牢锁住风沙侵袭,滴灌开启,精准水肥补给到位。
激活生命活力的种子,几乎封层开始,就酝酿足够的生命力顶破种壳,向下扎根,向上探出芽尖,蓄力顶破土层,吸吮阳光雨露。
八台钢铁巨兽在沙塬上轰鸣两昼夜后,终于歇下。
深耕、播种、铺设滴灌带……所有工序一气呵成。
连预留的蜜瓜地,也暂时被苜蓿的种子覆盖。
钟荞算过,蜜瓜育苗到移栽,还有些月余空余时间,趁着这段时间,正好收一茬苜蓿嫩茬,根茎翻入土中,便是最好的养地绿肥,两不耽搁。
奇迹以最朴素、最迅猛的方式降临。
播种后的第一个清晨,最早下种的那片地头,守夜的钟敬勤揉着眼睛,震颤地蹲下身,身边是他拉回来的大儿子钟秋明。
“出芽了?”他不可思议的惊呼,沙土地种庄稼,什么时候这么肯活了?
想到他刚到家满心不解的抱怨,这会儿真得是脸红。
就在昨夜还一片土黄的地表,竟已顶出无数针尖般的、鹅黄的嫩芽!
它们如此细弱,却又如此密集,仿佛大地在呼吸间,便吐出了一层茸茸的生机。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地头上工,看到这蔓延的嫩芽,不由振奋笑道:“果然,又出芽了!”
“今天可得看好那些皮娃娃,也得让师傅小心点儿,可不能伤了咱们这嫩芽芽!”
机器继续更正,钟荞刚带着人把新一批滴灌铺设整好,村口就驶来了两辆印着“望渠镇人民政府”的白色公务车。
车子在田埂边停下,尘烟还未落定,车门便已推开。
打头下来的是个穿着藏青夹克、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带着常年跑基层的利落与审慎。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的拿着笔记本,有的提着测量仪器,一看便是农业农村办和生态办的骨干。
老支书钟根生和季朗一左一右陪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与郑重,快步朝地里走来。
“钟荞同志,可算见到你了!”中年男人老远就伸出手,步伐迈得又大又稳,声音洪亮却带着笑意,
“我是镇里分管农业和生态的副镇长,李建军。听说你不光自己种出了名堂,还带着咱沙泉村的老少爷们,要把这八百亩‘睡觉’的沙地都叫醒,搞合作社、搞规模种植?这可不得了,我今天特意带团队过来看看,学习学习!”
他的握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有着军人的利落和基层的干练。
钟荞擦了擦手上的沙土,坦然握住,声音清晰平稳:
“李镇长好,谈不上学习,我也在学习摸索中,就是觉着这地荒着可惜,想试试能不能走出一条让乡亲们在家门口也能踏实挣钱的路。”
“可不是试试,是干成了!”钟根生在一旁,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腰杆挺得笔直,
“李镇长,您瞅瞅西边——那六十亩冰菜,是娃回来的第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眼见着就能换成真金白银了!现在这八百亩,娃更是把心都掏给了村里,保底租金、二次分红、工资现结……章程立得明明白白,大家伙儿心里有底,干劲足着呢!”
李建军顺着老支书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那一片冰菜田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润泽的光,与周遭尚在改造的黄土形成了鲜明对比,生机勃发得在这黄沙地几乎有些“霸道”。
他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化为更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止步于听汇报,而是直接迈开腿,走进了昨日刚刚播种的苜蓿地。
蹲下身,他用手指小心地拨开表面一层薄薄的沙土——
就在昨夜新播的种床里,无数鹅黄色的、细如针尖的嫩芽,竟已顶破种壳,密密麻麻地探出了头!那生命初绽的娇嫩与顽强,让见多识广的李建军也怔了一瞬。
“这是……昨天才播的种?”他抬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李镇长。”钟荞也蹲下来,指尖轻柔地拂过一片芽尖,“咱们这沙地用了专配的改良剂,深井水和天然肥跟得上,种子也是精选的,出芽就快些。”
“何止是快些……”李建军喃喃道,又起身走向正在作业的滴灌带旁,看着均匀渗出的水珠,和远处那口标志性的、还在调试的新深井,
“水是农业的命脉,你这井,打得准,水也好。沙地最怕缺水,你这水肥一体化滴灌,是走对了路,一步就踏在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