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平
张牛也以为自己可能就会这样默默地随着他老娘去了。
却不想黑天半夜的时候被冻醒,他摸索着找到狗的尸体,抱着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归家。
将狗埋葬了之后,仇恨将张牛紧紧缠裹。
他一定要报仇,要血债血偿。
但是他一个瞎子,要如何做?
张牛开始深居简出,先是通过一次次的听来观察,将那家人的情况全部牢牢记住,一点点的实施他的报复行为。
第一次将那家的大儿子绑起来时,将铁索缠绕在对方脖子上勒紧时,瞎子张牛的手抖得很厉害。
感受着对方的挣扎越来越薄弱,张牛心里又多了一股劲。
这股劲儿支撑着他让他再接再厉。
一个、两个、三个……
好几次瞎子张牛都差点被剧烈挣扎的对方反扑,或者被村里人发现这头的动静。
容绾看得呼吸都放轻了,就像是生怕自己的一点动作会打扰到张牛复仇。
再看张牛抱着狗碗无声的哭嚎时,容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已经一身的伤了。
瞎子变成了跛子。
一瘸一拐摸索着走到媒婆家时,跌了一跤又一跤。
容绾拳头攥紧,比起去媒婆家,她更希望瞎子能快点逃,张牛已经被怀疑上了,抓他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然而瞎子没逃,他冲进了媒婆家,从怀里摸出他老娘最常用的生了铁锈的剪子扎进了媒婆怀里。
又被赶上来的村里人扯开拖到了外面的泥水坑里。
天上的雨淅沥沥,瞎子却觉得总算轻松了。
看着张牛被戴上镣铐,要上警车前,他回头望向这个养大他的地方,他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不,他看得见。
看到的是人心,是吃人的恶鬼。
这起重大连环蓄意杀人案件到此,已经非常重大了,上面与社会都很关注。
来来往往的报社想要采访张牛,警局将人全部拦在门外。
张牛老娘的死得到翻案,拔出萝卜带出泥,多起恶意抢夺彩礼嫁妆等伤人案件被一一翻出,普法与基层警局的办事效率得到重视。
多家报社民众为张牛发声进行争取,当法官敲下法槌,判处张牛无期徒刑,走出法院,分明看不见,但温暖的阳光洒下。
耳边是张牛老娘的絮叨声,让他把剪子递一下……
画面拉远,张牛被推进警车,人群越来越小。
最后四个字‘他看得见’出现在天空白云上。
容绾将手机放下,深呼吸了几次后,低头再看,已经自动播放起片尾,拍的是一些老娘和狗还在的时候,与张牛的相处片段。
温馨得让人又想要落泪了。
容绾心念微动,退出了页面,点开聊天软件。
看着和段锦书的聊天页面,指尖几次打字又顿住。
刚看完一部他的电影,容绾有太多太多话想说。
想说电影演的很好,张牛演的非常棒,想问问几次行动中的选择,还有最后为什么不逃走,明明没有必要给媒婆一剪子,往山里跑,说不定不会被抓到。
大黄的演技为什么那么好?
还有还有,好多打斗的场面看起来就是纯肉搏,那些伤势已经不像是妆造画出来的了,当时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想问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要先说哪一个了。
时间过去了太久,再提起这些,又好像有些多此一举。
容绾还在犹豫,手机页面突然跳转到视频来电上。
容绾愣了愣,点击接通。
“小绾~”
手机里跳出段锦书的脸,他显然已经洗漱完,碎发搭在额前,见视频被接通,下意识勾起一抹笑。
他离屏幕太近,容绾一眼看到他左边上唇角的一点赤色小痣,一双眼笑的温柔又风流,瞬间就将容绾从刚刚的电影里带到了现实。
容绾必须承认,段锦书的脸总是会让她眼前一亮。
“小绾,你在做什么呢?”
段锦书这样问,只是他一眼就看到容绾身上穿的还是白天那条裙子,想来还没有洗漱。
“刚刚看了一部电影。”
容绾声音还有些沙哑,一字一句道:“叫他看得见。”
画面里的段锦书像是网络出现异常卡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段锦书眼底闪过柔软的波光。
“看的我的电影啊!”
他语气不加掩饰地上扬,想了想又道:“那你这会儿是不是有好多话想要和我说?”
容绾点点头,“嗯。”
段锦书心跳又在加快,这几天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耳边老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一声的,敲得他惶惶不知所措。
“那你现在先去洗漱,收拾完躺好后我一点点来给你解答好吗?”
容绾这才发现快十点了,她本来打算今天早睡,甚至还和段母提前说了今天就不和两个小朋友打视频了,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
容绾匆匆将手机放下,就进浴室洗漱去了。
看着瞬间变成天花板的视频页面,段锦书无奈笑笑,将电话挂断。
又算着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的时候给容绾打去视频。
看着通话页面,段锦书坐起身,左右看了下后,他默默将睡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与若隐若现的胸膛。
很好。
画面里的自己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绝对秀色可餐。
段锦书抿唇偷笑了下,又收敛住表情,静静等候容绾接听电话。
“喂?”
容绾放下毛巾,她刚吹干头发,转身就瞧见手机屏幕亮了。
凑近看到是段锦书的来电,顺手就接了。
等容绾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坐到床上后,她随意的瞥了一眼手机,旋即容绾的动作有一瞬间卡顿,又默不作声恢复如初。
这人怎么回事?
银灰色的睡衣漏这么大一片皮肤,还趴在枕头上,手垫在下巴处,笑得一脸荡漾。
“小绾~小绾。”
容绾躺好,这才轻“嗯”了一声,表示她有在听。
段锦书语气有些委屈,“不是说好了一起看我的作品吗?你怎么自己先看了?”
容绾:“……”
怪她咯?
段锦书嘟嘟囔囔,翻了个身,胸口的丝质布料顺势又敞开了大半。
“其实这部剧我当初拍了一年半,打的我可疼了……”
容绾:“……?”
她最初想了解的是这些吗?
“我要去了解盲人是怎么生活的,还专门学习了盲文,可难了!”
某人继续嘤嘤嘤。
“那些打戏的镜头,每一条都拍了三四遍……”
容绾看完电影后汹涌的难受情绪被段锦书的三言两语嘤嘤嘤给打散。
她寻了个舒适的躺姿,将手机放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
耳边某人夜色里徐徐疏朗的声音让人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密林中,悠扬的微风习习,飒飒细雨砸落在落叶上。
容绾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陷入到黑甜的梦乡。
“小绾,睡了吗?”
段锦书压低声音问着,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想到容绾此刻就在手机的对面,或许还是侧着身子朝向他,一只手压在被子上,一只手曲折放在耳边。
窗外有风吹过,将她脸颊边的碎发调皮地吹到鼻子嘴唇的位置,痒酥酥的打扰使得容绾翻了个身子躺好,睡着的时候说不定会微微张开嘴,能看到一角雪白的门牙。
段锦书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是从未感受过的稳稳的幸福。
段锦书将视频挂断,翻了个身,很快也睡着了。
-
酒店十三楼容绾房间。
“这也太齐全了!”
薛菊看着从卫生间走出的容绾,惊艳的同时,只觉得容绾整个人焕然一新。
一袭薄荷绿的吊带短裙,裙边作不规则的流苏设置,裙摆像是花朵的边缘,走动间一摇一晃,衬托着容绾一双白皙长腿越发笔直纤长,肩膀用的鎏金色链条链接,薄薄的一张背弧线优美,长发盘成丸子头,刻意留出的几缕烫卷在肩膀上弹跳。
肌肤吹弹可破,精致的妆容使得容绾好像打磨光滑的珍珠一般,轻轻瞥去一眼就收不回视线。
容绾接过薛菊递来的手链,垂眸将之系在左手手腕上,嫩绿色的碎钻将一颗粉嫩的钻石托举,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花卉,但整体在阳光下有着七彩的光芒。
容绾起身,手链自然垂落,链条上的花吻在腕骨位置,手腕也仿佛带了柔光。
薛菊看到容绾肩上的链条松松的动了下,她的视线精准盯向容绾右肩距离脖颈三指位置的那颗豆沙色小痣,呼吸一窒,清纯又十足诱惑。
容绾将青绿色的细跟凉鞋仔细穿好,丝绸的系带从脚踝往上绑好,看了看她的小腿,再取过手机,和段锦书大早上发来的绑带图片对比了下,兀自点点头。
大差不差了。
薛菊多瞅了两眼容绾绑的颇具凌乱美的缎带,闭了闭眼,将同色系的链条小包递给容绾。
眼瞧着容绾拎着包就要往外走,薛菊忙回过神喊住她。
“等等,我拍个照。”
容绾:“……”
好吧,容绾跟着薛菊来到房间阳台,薛菊等容绾坐在沙发上随意摆了几个姿势,咔咔咔几下后,收起手机,“好了,走吧。”
坐上车后,薛菊三两下挑拣着P了下图,其实也没什么好P的,就是调一下滤镜或者褶皱的地方,弄好了之后将图片发给容绾,让她发微博。
容绾指尖划动着看图,“姐,你手真巧,图修的真好看。”
容绾甚至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些都是她吗?
在容绾看来,她情绪难有大的波动,常年一个表情,前世楚鸢经常当面蛐蛐她看着就很不好惹。
容绾出行时,旁人见了她也总会忙不迭地避开,或者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久而久之,容绾对她相貌的了解,就是冷肃的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手机图片里,女孩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眼底偶尔流泻的几分笑意融化了距离感,薛菊很会引导,拍照的时候会和容绾说一些话调节,照片拍出来半点不死板,一眼看去就像是动图。
充满了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