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准备出发
满桂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布巾擦了把脸，重新坐好，情绪平复了不少，但看赵率教的眼神已满是敬重。
王炸喝了口水，说道：
“张家口堡那摊子烂事，你不用着急上火。
有我们在这儿看着，乱不到天上去。
让里面那帮龟孙子先自个儿抢几天，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抢差不多了，没力气了，你再去收拾残局，正好。”
满桂赶紧点头：“侯爷英明！只是……末将接到国公手书，说恐有兵变，这才急火火赶来，不知具体……”
张维贤接口道：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已被本钦差与侯爷联手铲除。
张家口堡守备张世荣等同犯，也已伏法。眼下堡中无主，生些乱子，也在预料之中。”
满桂听得心惊肉跳，铲除晋商八大家？我的乖乖，这手笔也太大了！但他不敢多问，只是点头。
王炸接着说：
“姜名武和他手下那帮兵，我看上了，以后跟我走。万全右卫那边，就空出来了。
你回去自己安排人接手。
不过我可说好了，别派那些喝兵血、欺压百姓的混蛋去。
要是让我知道接手的不是东西，欺负老百姓，我可不管他是不是你满桂的人，照收拾不误。”
满桂连忙保证：“侯爷放心！末将一定挑选老实本分、知道体恤士卒百姓的去！绝不敢胡来！”
“嗯。”王炸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这次急吼吼跑来，手下人吃马嚼的，也辛苦。估计你也缺钱吧？”
满桂一听这个，脸就垮了下来，苦笑道：
“侯爷明鉴，边镇粮饷拖欠是常事，末将手头也紧得很。这次匆忙出兵，粮草还是从附近卫所临时凑的……”
王炸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钱？简单啊。张家口堡现在不是没主了吗？
那八大家的宅子、铺面、城外的田地，不都成了无主之物？
你以宣大总兵、平乱钦差的名义，把它们统统充公！
宅子铺面，找靠谱的商人卖了，或者折价抵给那些这次跟着你出力的将领士卒当赏赐。
田地嘛，收归官有，或者分给无地的军户百姓耕种，收点租子当军费。这不就来钱了吗？”
满桂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对啊！晋商八大家富可敌国，他们的产业那得值多少钱？
虽然浮财可能被侯爷他们搬空了，但这些不动产也是天大一笔财富啊！
操作好了，不仅这次出兵的耗费能捞回来，还能大大充实宣大镇的府库，甚至能弥补多年的欠饷！
“侯爷！您……您这可真是给末将指了条明路啊！”满桂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张维贤也笑了笑，说道：
“满总兵此次平乱，也是辛苦了。
本公这里，还有一些从京营换下来、还算齐整的兵器甲胄，以及部分富余的军需，留在营中也是累赘，便一并留给你，充实宣大边军武备吧。
望你善加利用，莫负了侯爷与本公的一番心意。”
连装备都送？！满桂这下真是喜出望外，差点又想给两位跪下。
他强忍着激动，连连拱手：
“末将多谢国公！多谢侯爷！二位大恩，末将没齿难忘！宣大上下将士，也感念二位大德！这……这真是解了末将的燃眉之急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由晋商家产变出的金山，和一堆精良的武器装备，正在向他招手。
之前对张家口堡乱局的担忧和火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跟着侯爷混，果然有肉吃！
张维贤又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满桂，语气认真了些：
“满总兵，等张家口堡那边乱子平得差不多了，该给皇上的奏折，你还是要上一道的。”
满桂赶紧坐直身子：“请国公指教，这折子……该如何写？”
张维贤摸着胡子，不紧不慢地说：
“怎么写？就照实写……当然，是照咱们商量好的‘实’来写。
你就说，接到密报，张家口堡守备张世荣勾结奸商，克扣军饷，激起兵怨，以致酿成兵变乱局，乱兵勾结地痞流民，洗劫商户，戕害官绅。
你接到警报，火速发兵弹压，经过一番激战，终于平定乱局，格杀、擒获乱兵匪首若干，恢复城中秩序。”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那些被洗劫一空的晋商宅邸嘛……就说是乱兵和暴民所为，趁火打劫，场面失控所致。
你还可以派兵出城，在周边荒野巡弋一番，做出追击‘残敌’的样子，甚至可以假装和一小股‘来袭的鞑子游骑’接战，打个小胜仗。
总之，把戏做足，把场面弄热闹点。”
王炸在旁边插嘴：
“对，动静搞大点，最好让宣府、大同这边的人都以为，就是一场倒霉催的兵变加上鞑子趁火打劫，把张家口堡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样，既能把山西那几个老狐狸暂时糊弄住，让他们疑神疑鬼又抓不到把柄，
也能堵住朝中那帮闲着蛋疼、就喜欢挑武将毛病的文官老爷们的嘴。
皇上那边，见了你的捷报，也有了说法，面子里子都过得去。”
满桂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明白！末将明白了！国公和侯爷思虑周全！
如此一来，咱们闷.声.发.大.财，表面文章也做得漂漂亮亮，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王炸拍了拍满桂的肩膀，笑道：
“老满啊，记住，现在时代不同了。
以后腰杆挺直点，别总怕那帮只会耍笔杆子、喷唾沫星子的酸儒。
你是带兵打仗的总兵，守土有责，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只要你行的正，做的对，真给朝廷和百姓干了实事，捅了篓子……嗯，自然有更高的人顶着。”
他说着，朝张维贤那边挤了挤眼。
满桂心里暖烘烘的，又是感动又是振奋，抱拳道：“侯爷教诲，末将记下了！”
这一天，满桂就待在王炸的大营里没走。
他拉着王炸，问了好多问题，不光是关于怎么把张家口堡的戏演好，
更多的是请教王炸那些新奇又管用的带兵法子、练兵手段，
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土.工作业”、“火力配置”、“小队穿插”之类的名词。
王炸心情好，也就挑着能说的，半真半假地跟他聊了不少，把满桂听得一愣一愣的，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抓耳挠腮，
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以往很多带兵的困惑和难题，似乎都有了新的解决思路。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满桂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带着亲兵返回万全右卫，准备去收拾张家口堡的烂摊子，
顺便开始他“刮地皮”充实军费、以及演练“大捷”奏章的光荣任务。
而洋河畔的营地里，王炸看着满桂离去的烟尘，伸了个懒腰，对张维贤和赵率教说道：
“行了，这边的事儿差不多了。老张，你的东西也收拾好了吧？咱们也该拔营，回京了。回去还有一堆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