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年前开塘抓鱼
回到蓉省,日子眨眼就到了年底。
林棠供销社收购点那边正好放三天假,她索性决定年后再去上班,安心在家准备过年。
到了年二十九,天才蒙蒙亮,清水塘附近就围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比赶大集还热闹。
大人扛着筐、拎着桶,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今天可是公社年前的重头戏——开塘抓鱼!
这清水塘是公社共有的财产,周边九个生产队都指着它。
每年腊月二十九开塘,抓上来的鱼按人口平分,但哪个生产队抓得最多,还能额外多分五十斤!这可是实打实的奖励。
因此这抓鱼活动也是一年一度的竞技大赛,由公社干部亲自组织,各队都摩拳擦掌,派出的都是最强劳力。
林棠抱着快满一岁、已经能被人牵着摇摇晃晃走几步的圆圆,站在人群外围。
小丫头第一次见这场面,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是,入眼都是大屁股!
至于豆豆?早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拽着他堂哥志强,泥鳅一样钻到了最前排,扒着塘埂,伸长了脖子往已经开始放水的水塘里瞧。
“各队注意!准备!下水!” 公社干部拿着铁皮喇叭一声令下。
“噗通!噗通!” 早就挽好裤腿、赤着脚的汉子们,像下饺子一样,呼啦啦就往还有些冰凉的塘水里冲,溅起大片水花。
按规定,每个生产队出十五个壮劳力,杨家今年两个儿子再次入选,这几年,他们兄弟俩都是队里的抓鱼主力。
豆豆一看他爹下水了,立刻化身全场最卖力的助威队,两只小手放在嘴边,铆足了劲大喊:“爹爹!加油!爹爹!抓大的!”
旁边的志强也不甘示弱,指着塘里一个身影跳起来:“哎!我爹!我爹抓住一条了!好大!”
豆豆踮脚一看,果然,二伯正满脸是笑地抱着一条扑腾的大草鱼,往岸边的筐里送。
小家伙急了,小手指着水塘中央,声音又尖又急:“爹爹!爹!在你后面!大鱼跳起来了!诶诶诶,左边!哦不对!那是你右边!后面后面!”
塘里一片混乱,水花混着泥浆到处散。
但奇异地,杨景业好像真能从这片嘈杂中,精准捕捉到儿子那快要喊劈了叉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朝岸边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激动得小脸通红、嘴巴张得能看见小嗓子眼的豆豆。
杨景业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身更麻利地搜寻起鱼影。
到底是没辜负儿子的期望,杨景业眼疾手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接连往岸上扔了七八条肥硕的大鱼,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豆豆这才心满意足,小胸脯挺得老高,有闲心开始“巡视”其他“战场”了。
结果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了“敌情”!
只见第六生产队那边的浅水区,有几个半大小子偷偷摸摸溜下了水,正笨手笨脚地想帮着自己队的大人围堵漏网之鱼!
那几个小子豆豆认得,都在第六生产队的小学上学,平时没少打照面。
豆豆立刻不干了,小脚一跺,指着那边就喊起来:“犯规!他们犯规!小孩不能下水!快上去!快上去!”
周围的大人听见了,都笑起来,没人当回事。
一个大叔还揉了揉豆豆的脑袋:“小豆丁,急啥?那水放了半天了,底下全是烂泥,滑得很!那几个小崽子下去,走两步摔一跤,能帮上啥忙?添乱还差不多!”
豆豆见没人管,更不乐意了。
他看着那几个在泥水里扑腾的几个小子,虽然狼狈,但显然很投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嗯!比他们“壮”!
一个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豆豆转身对志强说:“志强哥!咱也下去!给我爹帮忙!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好!” 志强也是个不怕事大的,积极响应。
两个小崽子根本没给大人反应的时间,扒着塘埂,出溜一下就滑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
“爹!我来给你帮忙啦!” 豆豆豪气十足地宣布。
“豆豆!等等我!拉我一把!太滑了!我站不起来!” 志强刚跳下去,就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在泥浆里挣扎。
豆豆闻言,赶紧转身去拉他,结果人没拉起来,自己脚下也一滑,“噗通”一声,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等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互相搀扶着从泥浆里爬起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从头到脚糊满了黑乎乎的泥浆,活脱脱两个看不清衣服颜色的小泥人!只有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岸上有眼尖的大婶看见了,赶紧扯着嗓子喊:“景邦家的!景业家的!快来看你家那俩小子!跳塘里玩去了!”
李秀梅正在不远处和人唠嗑,一听这话,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啥?!杨志强!你这不省心的兔崽子!敢往泥塘里跳!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她一边骂一边风风火火往塘边挤。
林棠也吓了一跳,这寒冬腊月的,水多凉啊!她赶紧抱着圆圆,也跟着往人堆里挤,心里着急:“豆豆!快上来!别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林棠一眼就看见了在一群高大汉子中间,那两个格外“突出”的小矮墩。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走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互相拉拽一下,免得再次摔倒。
“豆豆!上来!听见没有!” 林棠提高了声音。
豆豆听见娘的声音,抬起糊满泥巴的小脸,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挥舞着小泥手,兴奋地喊:“娘!你等着!我给你抓鱼!回去给你炖鱼汤喝!补身子!”
林棠又气又急:“不用你抓!让你爹抓就行!水太冷了,快上来,等会儿该生病了!”
“我不冷!娘,我真的不冷!我都出汗了!你看!” 豆豆为了证明自己,抬手就往脑门上抹了一把,想展示“汗水”,结果给自己额头上又添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更滑稽了。
这边李秀梅也到了塘边,看着泥猴似的儿子,尤其是他身上那件刚上身没几天、崭新的棉袄,此刻已经看不出原色,火气“噌噌”往上冒:
“杨志强!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娘才给你做的新衣裳!你就敢穿着往泥坑里跳!你给老娘滚上来!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肿,老娘跟你姓!”
志强一听要挨揍,吓得一缩脖子,也顾不上“帮忙”了,扯着豆豆就往水塘更中间、人多的地方钻,嘴里还念叨:
“快走快走,我娘发火了!”
等觉得离岸边足够远了,志强才停下来,灵机一动,三下五除二把自己那件糊满泥的棉袄脱了下来,穿着毛线衣打了个哆嗦。
他瞅准一个路过、看起来面善的大叔,一把抱住人家的腿,也不管认不认识,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就喊叔。
“叔!叔!帮帮忙!帮我把衣服带上去呗!给我娘!我娘就在岸上,嗓门最大,长得最凶,哦不,长得最、最精神那个!”
志强到底没敢说“最凶”。
那大叔低头一看,是个圆溜溜的小泥鳅,乐了,还真接过了那件沉甸甸的泥棉袄:“行!叔给你带上去!快去找大鱼吧,玩好了就上去,别冻着!”
李秀梅在岸上接过那件泥袄子,气得又骂了两句,也没管那冻得发抖的儿子,还是对衣服的心疼占了上风。
她也顾不上揍人了,拎着衣服转身就往家跑:“这败家玩意儿!我得赶紧回去用清水泡上,干了就不好洗了!”
林棠这边还悬着心,怕豆豆冻病。
旁边一位有经验的大婶笑着安慰她:
“景业家的,别太担心,这塘泥啊,看着凉,人在里面走动费劲,一会儿就折腾出汗了,反而不容易着凉,就是这衣服,啧啧,怕是要好好搓洗喽!”
林棠听了,稍稍放下心,再看着豆豆在泥水里那兴奋雀跃、跌跌撞撞却乐在其中的小模样,心想还是算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孩子撒个欢吧,衣服脏了再洗就是。
塘里的豆豆可不知道他娘的心理活动,正艰难地找鱼、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