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妖临城下
他穿越而来，所求的是长生，是力量，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本。
而这天地同寿、同归于尽，是那些仁人志士才会选择的道路。
这功法的理念，与他背道而驰。
可毕竟是楚江离送来的，是玉铃卫的独门功法，就这么束之高阁，未免可惜。
陈木心念微动，将那册子握在手中，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检测道功法《因果同归诀》，是否灌注寿元学习？】
陈木没有回应，只是让系统读取了功法内容，随后便将册子收入怀中。
“多谢。”
陈木抱拳行礼，谢柏舟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又不是我写的，要谢你谢我师姐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他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院墙边空着的厢房上。
“我就住这了。”
陈木眉头一挑，谢柏舟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住下了，我得好好练练，非赢你不可，等师父回来之前，我一定……”
陈木看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随你。”
谢柏舟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大步往厢房里走，边走边打量。
“这屋子还行，就是小了点，算了，凑合吧。”
凌小宁在院门口听着，见他这样不把自己当外人，急得直跳脚。
“哎哎哎，那是我放杂物的！”
谢柏舟头也不回。
“杂物搬走，我住。”
凌小宁：“……”
陈木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笑，随即转身朝院外走去。追风从石阶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幕，又看了看陈木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迈开了四条小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身后，谢柏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哎？那条狗是你的吗？挺有意思，借我玩玩？”
追风跑得更快了。
……
几日过去，镇妖司的日子难得平静了几日。
追风的伤已经彻底好了，这条小黑狗和当初刚到州府相比，已经长大了不少，皮毛愈发黑亮，跑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眼中那缕金芒也愈发深邃，像是藏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凌小宁日日抱着他不撒手，谢柏舟那小子还真就在丙队的院子里住下了，日日缠着陈木切磋，输了再来，再输再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日陈木正在院中练功，谢柏舟蹲在石阶上，双手托腮看得目不转睛，追风趴在他脚边，偶尔抬起脑袋看一眼，又懒洋洋趴回去。
突然，一道沉闷的钟声响起。
陈木刀势一顿。
那钟声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不像是寻常的警钟。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重，在整个镇妖司上空回荡。
谢柏舟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鲁大川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挂着只没穿好的靴子，脸色煞白。
“出事了！这是最高级别的警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快！这钟只在妖王级灾厄逼近州府时才会敲响，我入司这么多年，就听过一次！那一次，半个荆州府差点没了！”
众人也都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陈木眉头一蹙，收刀入鞘，大步朝着缉妖司正堂走去。
“走！”
正堂前的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缉妖司仅剩的几队全部到齐，药妖司，探妖司等居然也在，黑压压站了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袍摩擦的悉窣声。
程啸青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那张平日总是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他眼窝深陷，嘴唇紧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沉声开口。
“南荒急报。”
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焚天妖王麾下三大妖将，率领数百妖兵绕过前线，抄山间小路直奔荆州府而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绕过了前线？”
“三大妖将？那都是悟心境巅峰的妖物啊！”
“数百妖兵……咱们司里才多少人？”
程啸青抬手虚压，哗然声立刻止住。
“廖千户接到消息后，当即率军回援，却在半路被焚天妖王截杀，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分。
“如今生死不明，下落不知，现探妖司齐旗正已经率领精锐出发，循着廖千户最后传讯的位置赶去查探。”
这下台下彻底安静了。
廖千户生死不明。
那个坐镇京州府镇妖司几十年的定海神针，无数次带领他们剿灭妖患的顶梁柱，如今生死不明。
所有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陈木站在人群中，眸光微凝。
程啸青继续道，声音愈发沉重。
“还有一件事。”
程啸青看向霍朝，霍朝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沉声道。
“属下奉程旗正之命，探查救命庙，有重大发现。”
陈木眉头微动，那座庙？
那晚他被北邙妖物引入幻境，斩杀五尾妖狐后，从那座庙的神龛下救出追风。后来听说程啸青命霍朝带人去查，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查出了什么。
霍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那座庙正是段医正之前提到过的，白发老者施药后，百姓为他盖的庙。”
陈木脑海中瞬间闪过段慎行说的话。
白发银须的老者，每到疫病村施药，药到病除，分文不取，百姓感恩戴德，为他立庙供奉，称他为活神仙。
那尊被红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神像，的确是个面容慈祥，眉眼低垂的老者。
原来是他。
霍朝的声音继续。
“属下带人进庙查探时，百姓们已知道神像被毁之事，堵在门口不让进去，我们发生了争执，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抚住百姓，进庙搜查，却在神像内部发现了东西。”
他目光顿了顿，扫过众人。
“那神像内部刻了吸收民愿的阵法，能将百姓供奉的香火愿力尽数吸收，汇聚到神像体内，属下当时还未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变故就发生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那几个村子的百姓，突然集体妖化。”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霍朝没有理会骚动，继续道。
“他们变成的东西与寻常妖物不同，没有神智，没有恐惧，只知道听从命令，疯狂攻击周围一切，属下带去的兄弟折损大半，才勉强逃出来。”
“后来我们才明白，那白发老者根本不是救人，他施的药里藏着妖种，那些百姓们喝了药，体内便被种下妖种，平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时机成熟，妖种便会爆发，将他们彻底转化为焚天的妖兵。”
陈木静静听着，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好大的手笔。
那白发老者走遍各村施药救人，让百姓感恩戴德，立庙供奉，百姓以为自己遇到了活神仙，殊不知自己早已沦为妖物的容器，那些香火愿力也不是供奉神明，而是滋养妖种，让它更快成熟。
“如今那几个村子已经彻底沦陷，妖化的百姓正在往州府方向移动，不出意外，今晚便会抵达城下。”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凌小宁站在陈木身边，脸色白得像纸，手都在发抖，鲁大川也握紧了拳头，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程啸青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防御任务。
“探妖司剩余人员，全力监控城外动向，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任何风吹草动不得遗漏。”
“典妖司将所有能用的法器、丹药、符箓全部清点出来，分发到各队，此战凶险，能多一份保障是一份。”
“综事司负责城中百姓安抚，紧闭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若有骚乱，就地镇压。”
“药妖司全力准备伤药，设立临时医帐，所有伤员第一时间送台，此战……”
程啸青顿了顿。
“此战伤亡不会小，拜托了。”
段慎行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带着药童匆匆离去。
程啸青最后看向缉妖司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陈木身上，顿了顿。
“缉妖司全体守西门，我亲自带队。”
陈木眸光微凝，没有说话。
“其他各门，会有其他州府镇妖司援军协防，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西门，绝不能让妖物从西门攻入城中。”
众人齐声称是，程啸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都下去准备吧，三个时辰后，各队务必抵达指定防区，今夜……”
他顿了顿。
“今夜，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