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8章 杏花村村长
众人把牲口拴好,留了杨家三兄弟在外头屋檐下看着,其余人便都进了李福娣家的堂屋。
堂屋不大,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转个身都费劲。
所以,李福娣便招呼阿尔特人跟她去旁边的屋里说话。
京之春、杨大旺、杨老太太几个孩子则是留在了堂屋。
堂屋里只有五条木头板凳,坐不下那么多人。
狗拴子便从灶房抱了一捆草席过来,在地上铺开,招呼大家先挤着坐坐。
没一会儿,麦穗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不过,就是碗不够,有的人没分到,大家倒是也不渴,便摆手说不用。
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隔壁屋里断断续续的就传来李福娣的哭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还夹杂着叽里咕噜的阿尔特语。
不过,就是外头的雨下得大,噼里啪啦的,吵的堂屋里的人听不真切,到底发生了啥。
半个时辰后。
陈家的院门忽然就被人从外推开了,一个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脚上蹬着草鞋,裤腿卷到膝盖的老头走进了院子。
“狗拴子?狗拴子?”
“我听周婆子说你婶娘的亲戚来了?还是西南的难民?”
老头刚说完话,眼睛往院子里一扫,顿时怔住了。
六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前院,乖乖,这阵仗可不小。
正好狗拴子从后院摘菜回来,一见村长站在院子里,赶紧跑到屋檐下喊了一声:“村长爷爷,您怎么来了?”
村长没理他,眼睛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三个粗糙的男人,六辆马车车厢,七匹马。
果然跟周婆子说的一样,这陈家大房媳妇的亲戚,看着可不穷。
不过,听周婆子说还有二十来只骆驼,这怎么没看见?
再一个,他记得李福娣明明是西北人,那她之前嫁的沙漠部落也应该是西北的才对,怎么来的却是西南人?
而且西南那边也在打仗,听说也有鼠疫。
想到这里,老头抬手赶紧捂住鼻子往前走了两步就要去看杨家三兄弟身上有没有水疱啥的。
“村长爷爷。”狗拴子哒哒哒跑到村长跟前,伸手把油纸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仰着脸问,“这大雨天的,您咋过来了?”
村长回过神来,感觉头上的伞被挪开了,雨点子砸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一看,就看到狗拴子正把伞往自己那边拽,气得笑骂道:“你个小崽子,不看看我一把年纪了,就让我这么淋雨?”
狗拴子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又把伞往村长那边挪了挪:“可是村长爷爷,我暂时没换洗的衣服,就这一件是干的。淋湿了,我可就感染风寒了。”
村长被他气笑了,伸手在狗拴子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鬼精。”
“嘻嘻!”
“对了,狗拴子,你老实跟我说,你婶娘是西北人,那她从前嫁的那个沙漠部落的亲戚,按理说也该是西北的才对。
怎么我听周婆子说,这群人是从西南来的,那阿尔特人不是西北的吗?
这不对啊,别是冒充的……
再一个,我听说西南那边也在闹鼠疫,万一那些人身上带着病,你这不是要把全村人都害死了吗?”
陈狗拴赶忙解释:“村长爷爷,他们不是假的阿尔特人,是真的。我婶娘都认出来她闺女和儿子了。还有,他们身上没有鼠疫,我瞧过了,不信您自己去看。”
村长听闻这几人没得鼠疫,浑身紧张的心才稍稍踏实了一些,但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狗拴子一个娃娃说的话。
他捂着鼻子,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几步远,眯着眼仔细打量屋檐下那三个杨家兄弟。
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没见他们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水疱、烂疮、黑斑,也没有腐烂的痕迹,脸色也正常,不像有病的样子。
他又走到旁边两间屋子的门口,站在窗外朝里打量了一遍。
屋里的人该坐的坐着,该站的站着,有哭的有劝的,一个个看着都好好的。
他挨个看过去,确认没有人身上有那些吓人的东西,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再看李福娣抱着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哭得撕心裂肺的。
村长这才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叹了口气道:“看来那两娃确实是你婶娘的娃,亲生的应该不会认错。不过你婶娘运气也好,这么快就找到了儿子闺女,这是好事儿!”
狗拴子笑着点头:“确实是好事儿。这要是碰不到,估摸我婶娘收了稻子就得去沙漠里找了。好在运气好,碰上了。”
村长点点头,又问:“那既然人找到了,你婶娘是打算让那个沙漠部落的人留在你家落脚,还是让他们去别的地方?”
狗拴子一愣,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倒是记得婶娘以前念叨过,说要是能找到闺女和儿子,她真想把这群沙漠里的人喊到南方来生活。
婶娘说沙漠太苦了,不忍心让他们一直留在那儿。
可刚才他在院子里看到,婶娘跟阿尔特人之间有误会,那架势是要走的,根本没打算留下来。
所以,如果阿尔特人和婶娘的误会要是解不开,想让阿尔特人留下,怕是难。
不过狗拴子心里倒是盼着他们能留下来。
之前在官道上,他听那群人打听过附近有没有无主的山,那就是想去山里当黑户了。
这黑户可不好当,要么被山里的猛兽、毒蛇虫子咬死,要么饿死在山里,他婶娘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他是不希望阿尔特人进山送死。
村长见狗拴子不说话,他继续说道:“你叔如今也算是天上有灵了。阿尔特人当初救了你叔,你叔又救了阿尔特人的女人。如今阿尔特人逃难,又能在你婶娘这儿落脚,这都是缘分呐。”
说着,他撑着伞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好了,我该回去了。如果他们打算留在你家,你来喊我,我跟他们说说在村里落脚的事。”
狗拴子这才想起他叔叔的事情,赶紧点头:“哎,知道了村长爷爷,您慢走,路滑。”
村长摆了摆手,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不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模糊了,只剩下灰布短褐在雨幕里一晃一晃的,渐渐消失在路尽头。
狗拴子站在屋檐下,看着村长走远了,这才转身跑回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