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章 回的去西北吗?
吃完饭,天都快黑了,外头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杨大旺这边带着几个男人去另一间毡房洗澡。
其他人收拾完碗筷,开始收拾睡觉的地方。
好在毡房里的地面不算太湿,铺上被子也勉强能凑合着睡一晚上。
而且,杨大旺害怕雨水透过毡房渗进来,早在搭毡房的时候,就在每顶毡房外面挖了一圈浅沟。
这样雨水顺着沟往低处淌,就不会往毡房里灌。
半个时辰后,除了守夜的人,其余人都陆陆续续睡了过去。
等大家都睡着后,京之春趁着黑漆漆的夜色,又悄悄给小冬喂了一次奶,这才合眼睡下。
次日一早,雨还没停,不过是毛毛小雨。
京之春起来后,便带着几个孩子把竹林那边剩下的竹笋全挖了回来,随后带着队伍继续上路。
这点小雨不算什么,挡不住他们赶路。
如今再走五天就能到明州府,她这心里激动得很,一刻也不想耽误。
不过下过雨的泥路确实难走,车轱辘时不时陷进烂泥里,速度慢了不少。
好在下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天放晴后,空气里全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路两旁的树经过雨水的冲刷,叶子也是绿得发亮。
就连草丛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经过这场雨,似乎也开得更旺盛了,星星点点地缀在路边,好看得很。
没一会儿,远处山腰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像一座彩色的桥搭在两座山头之间。
孩子们看着彩虹,一个个从马车厢里探出脑袋,又或者从板车上坐起来,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哇,大丫姐姐,你看!”小满指着远处山腰上的彩虹,“天上有座桥!还是彩色的!”
大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还以为小满不认识彩虹,她解释道:“阿满,那是彩虹,下了雨再出太阳,天上就会挂彩虹。”
小满嘿嘿一笑:“大丫姐姐,我知道是彩虹……我是觉得那个彩虹太美了,就像一座彩色的桥!”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要是我们能走在那座彩虹桥上去坐坐就好了。”
小满跟着点头:“是啊,我也想上去坐坐,可是那不是真的桥,肯定会掉下来的。”
“是呀,我们坐上去肯定会掉下来。不过要是有仙术的话,应该就不会掉下来了。”大丫说。
小满一听“仙术”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她娘就会仙术,那她娘要是坐在彩虹桥上,肯定也掉不下来。
她打算一会儿扎营休息的时候,去问问她娘,看她娘到底能不能坐到彩虹桥上去。
后面的巴图蹲在板车边上,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树。
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树上居然挂着好多黑色的毛毛虫。
绿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毛毛虫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黑色的。
巴图好奇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伸手往那边一指:“阿苏,你们快看那些树!叶子怎么这么大?还有,那树上挂着好多黑色的毛毛虫!”
苏衡一听这话,赶紧拿起望远镜朝巴图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毛毛虫,而是一串串黑溜溜的果子,名叫桑果。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爷爷在府邸给他种过一棵桑果树,所以他认得这东西。
不过,巴图从小在沙漠里长大,没见过桑果儿倒也正常。
“巴图,那不是毛毛虫。”苏衡放下望远镜,解释道:“那是桑果,是果子,能吃的!”
“桑果子?”巴图一愣,挠了挠头,“果子长那样?黑不溜秋的,一条一条的,我还以为是毛毛虫呢!”
旁边的铁蛋一听是桑果,赶紧朝苏衡道:“在哪儿呢?我看看我看看!”
“阿苏,快给我看看!”
他也认识桑果。
因为西北的林子里也有桑果树。
他以前经常上山摘着吃过。
苏衡把望远镜递给铁蛋:“就在右侧。”
铁蛋接过去往右侧一看,瞬间一惊:“真是桑果,比西北的还要长!哇!”
“有好几棵桑果树……”
“一,二,三……”
阿尔特人的其他三个孩子和二丫也跟着凑过来,几个孩子轮流举着望远镜往那边看,在看到桑果树的那一瞬间,各个都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跳下板车冲过去摘。
但懂事的孩子们此刻心里都明白,可不能因为他们自己嘴馋就耽误了大家赶路。
随即,几个孩子又把望远镜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看那几棵桑果树。
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京之春,早就听见孩子们的动静。
并且,她也发现了那些桑葚树。
既然遇见了,那就摘回来让大家解解馋。
随即,她带着队伍便靠近那些桑树,勒住马,直接翻身下马,朝队伍喊了一声,“先停一下,这里有桑树,咱们摘些果子再走。”
队伍里的杨家人其实也看见了那些桑果树,不过他们到底是大人,寻思着赶路要紧,也没想着要停下来摘。
杨大旺立马勒住缰绳,停下来,后面的骆驼、马车也缓缓停下。
后面的几个孩子一听京之春说停下来摘果子,一个个马上从板车上跳下来,拿着背篓就往桑树跟前跑。
杨家人和阿尔特人派了几个女人也去摘桑果,其他的人则是负责看守队伍里的家当。
京之春这边从小满怀里抱过小冬,让她也去摘着吃。
这边铁蛋、巴图、大丫几个会爬树的早就蹿上去了,一人占了一根粗枝,骑在上头边摘边吃。
小满和苏衡爬树不如其他几个孩子利索,便蹲在树下,伸手拽住低垂的桑树枝,一颗一颗地摘。
还有,杨老太太和杨二嫂,杨三嫂,高秀琴,阿尔特人的几个女人也提着布袋子,专挑低处枝条上的黑果子摘。
一会儿的功夫,树底下的每个人嘴里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一时间,嘴唇和手指全染成了紫黑色。
唯独巴图摘了一把桑果,没舍得自己先吃,直接从树上滑下来,跑到小满跟前,把果子往她手里一塞:“阿满你先吃,我再去给你摘。”
说完不等小满道谢,转身又蹿上了树。
小满嘴里正吃着苏衡递给她的桑果,一看手里的桑果,赶紧对着树上的巴图喊:“巴图,我底下也能摘到,你自己吃!”
“啊……那好吧。”
“那我就吃了,你要不够吃了喊我啊!”
“嗯嗯!”
巴图摘了一把,赶紧往嘴里塞了好几颗,瞬间,甜得他眯起了眼睛:“甜!真甜!你们快摘!”
“哇!这还是我头一次吃这么甜的果子!”
“阿满,你要多吃点,可甜了!”
小满一边摘,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我知道了!”
说完,她手里不停立马摘了起来。
等苏衡和小满手里满得拿不下桑果后,这才赶紧跑去找京之春。
与此同时,京之春这边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路后,方便了一下。
顺便给小冬喂了一次奶后,这才抬腿往桑树那边走。
正走着,正好碰上来找她的小满和苏衡。
“娘,你快尝尝这个桑果,可好吃了!”
“姨母!”
两个孩子哒哒哒跑到京之春跟前,抢着把手里的桑果往她手心里塞。
京之春笑着接过桑果,塞了一颗进嘴里。
果肉软糯,甜味十足,一点也不酸。
熟透了,现在吃刚刚好。
“娘,好吃吗?”小满笑意盈盈地问。
“好吃。”京之春摸了摸小满的头,又看了看苏衡,“等下你们也多吃点,也许以后遇不到桑树,那也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果子了!”
两个孩子点点头,转身又往桑树那边跑。
京之春把剩下的几颗桑果吃完,抬脚往桑树那边走。
还没走到树下,脑子里的系统机械音就开始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没错,桑叶也是常用的中药材,日常可以泡茶喝。
尤其是眼睛不好的人,拿桑叶配上菊花、枸杞一起泡,对眼睛特别好。
不过,就是系统给的价格特别低,一斤才两文钱。
京之春被这个价格逗笑了。
不过她也不嫌弃,蚊子腿也是肉,两文钱也是钱。
正好她要摘桑果,顺手摘些叶子卖给系统也不耽误功夫。
等真正走到桑树底下,京之春抬头一看,心里不由得惊叹一声。
这里一共有四棵桑树,棵棵都高得吓人,树冠遮天蔽日的,每一棵桑树粗得很。
且每一根枝条上都挂满了桑果,密密麻麻的,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看着就喜人。
京之春从板车上拿了个背篓,走到一棵桑树底下,一边摘桑果一边摘桑叶。
然后借着背篓的遮掩,把背篓里的一部分桑叶卖给系统,再继续摘。
就这么一边摘果子一边摘叶子,来回卖了好几轮。
虽然一斤两文钱不多,但架不住这几棵树大、叶子多,很快,系统里就进账十文。
巴图在树上吃饱了,惬意地摸着肚子,这才注意到京之春来了。
他赶紧从树上探下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把桑果,朝京之春喊:“阿满娘!你尝尝这个,这颗最甜!”
“谢谢你!”
京之春仰头接了过来,塞进嘴里,朝巴图竖起大拇指:“甜!确实甜!”
巴图咧嘴一笑,又缩回去继续摘桑果。
约莫半个时辰后,四棵桑树上够得着的果子都被摘得差不多了,高处的实在够不着,大家也不勉强。
数了数,足足摘满了两个背篓,足够大伙儿好好吃一顿。
众人便打道回府。
摘桑果的众人,每个人的手指和嘴角都染得紫黑紫黑的,像是中毒了一样。
众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回到队伍后,杨老太太招呼着大家把剩下的桑果分给队伍里的所有人。
没一会儿,大家便围坐在地上吃起了桑果。
杨大旺连吃了几颗,咂咂嘴道:“这南方的果子就是甜,比咱西北的沙枣还甜!”
杨老太太笑道:“我还是觉得咱西北的沙枣甜。主要是沙枣能做馍,桑果可做不了馍。”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南方有没有沙枣,要是没有,怕是往后都吃不到了。”
杨大旺知道自家老婆子最爱吃的就是沙枣馍。
不过他之前遇到过南方的商人,听他们说南方可没有沙枣。
那些南方商人每回来西北,回去的时候都会带些沙枣当特产捎回南方。
要是南方有,那些商人不可能往南方带沙枣。
这么一想,南方多半是真没有这东西了。
杨大旺看着杨老太太那副失落的模样,安慰道:“等天下安定了,我就回西北去,专门给你挖几棵沙枣树回来,种到南方来。到时候咱们院里就种它几棵,你想做多少沙枣馍就做多少。”
杨老太太听闻,摇了摇头:“西北咱还能回去吗?蛮子都烧了中原……那西北怕是也被蛮子毁了……”
杨大旺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沉。
中原的那场大火他们都亲眼见过,蛮子放火烧山、西北那边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管咋说,只要人活着,总有回去的一天。蛮子占了西北,可大周还有镇国大将军在前头顶着。等把蛮子赶出去,咱就能回去了。”
杨老太太抹了抹眼角:“那得等到啥时候去……”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杨大旺把剩下的几颗桑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咧嘴一笑,“到时候不光把沙枣树挖回来,咱还把咱家的老院子重新修一修,种上几棵果树,你想种啥就种啥。”
杨老太太勉强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巴图听着杨老太太和杨大旺的话,忽然红了眼眶。
西北被蛮子毁了,那他娘的坟呢?
他娘埋在沙漠边上,那蛮子会不会把她娘的坟踩平了,又或者烧了沙漠……
以后等他回去,是不是也找不到那棵作记号的老梭梭树了……
还有他们部落其他埋在沙漠里的族人……
想到这里,巴图是越想越难受,直接把脸埋进达达的怀里,默默哭了起来。
他不敢大声哭,他害怕他达达发现他哭,追问他,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一切告诉他达达。
更害怕他达达知道后难受,也害怕其他人族人跟着难受。
这一刻,巴图都有些庆幸,他的族人听不懂汉话……
他们听不懂,就不会知道这些让人难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