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故障的第404章
与林溪分开后，顾南辰一路谨慎。
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潜入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小院。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
他摘下蒙面黑布，露出那张俊美却冷峻疲惫的脸。
顾南辰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冷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今晚发生的事太过离奇。
那张脸……
他闭上眼，脑海中便清晰浮现出月光下，黑布滑落瞬间，露出的那张容颜。
当时他被那张脸震得心神恍惚，忽略了许多细节。
现在冷静下来，疑点便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第一，那女子的武功。
招式凌厉，反应极快，身手绝非普通江湖人可比，甚至……与他不相上下。
一个寻找姐姐的民女，怎么可能有这等身手？
第二，时机。
若她真认为清歌是她的姐姐，为何清歌尚在宰相府还未入宫时不寻，偏要等到清歌已贵为皇后，凤仪宫守卫森严时才冒险夜探？
第三，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点—— 那女子看向他的眼神。
她似乎并不害怕自己，甚至知道自己能帮她。
她到底是谁？
为何长得与清歌如此相像？
她夜探凤仪宫，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南辰眉头紧锁，将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郁。
清歌……
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口便传来一阵绵密的痛楚。
如今她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的皇嫂。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和血淋淋的现实。
他留在京城，隐于暗处，用病逝作为掩护，有太多不得不为的理由。
而暗中关注凤仪宫，确保她的平安，是他如今仅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今夜这个神秘女子的出现，让他警惕之余，又生出一丝极其微渺的期待。
会不会，这张相似的脸，能带来什么转机？
但风险同样巨大。
若这女子别有用心，甚至是对清歌不利……
顾南辰眼神骤然转冷。
无论如何，明日宫宴，他必须盯着。
…
翌日，凤仪宫。
林清歌身着皇后常服，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静谧却有些脆弱。
宫女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
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林清歌放下书，起身行礼：“恭迎陛下。”
顾北轩走了进来，他穿着明黄常服，面容俊朗，气度威严。
他虚扶了林清歌一下：“皇后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隔着小几坐下，宫人奉上茶点后便安静退至远处。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顾北轩端起茶盏，并未饮用，目光落在林清歌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
“宗室家宴，皇后身体若还撑得住，便一同出席吧。”
林清歌垂下眼睫，轻声应道：“臣妾遵旨。”
顾北轩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冷静覆盖。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
“近日朝中有些议论……关于中宫。”
“今日宴上，你我在宗亲面前，需表现得融洽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朕不想让外人觉得，帝后失和。”
林清歌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妾明白。”
顾北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
“朕还有政务，皇后好生休息，明日莫要误了时辰。”
“恭送陛下。”
顾北轩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对了，昨夜宫中似有异动，皇后可曾受惊？”
林清歌依旧维持着恭送的姿态，闻言只是更低了低头，声音平稳无波：
“谢陛下关怀，臣妾睡得早，并未察觉什么，凤仪宫一切如常。”
“是吗？”顾北轩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旧事，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说起来……朕那好二弟，离开也有些时日了。”
顾北轩微微侧过脸，余光扫向身后那个静立的纤细身影。
“清歌，你说……”
“他真的死了吗？”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侍立在远处的宫人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林清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顾北轩问的，只是一个与她无关也无需回答的荒诞问题。
时间无声流淌。
几息之后，顾北轩似乎也没指望得到回答。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朕随口一提罢了，皇后好生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凤仪宫。
殿门缓缓合上。
林清歌这才缓缓直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顾北轩的御辇消失在宫道尽头，阳光将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窗外，秋风渐起。
一场各怀心思的宫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