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争论
中原省此次的天地异象，不仅在社会层面引发巨大震动，在官方内部，同样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波澜。
他们掌握的信息渠道更为全面，所能获取的情报也远比民间流传的更为具体、深入，
其中不乏一些被严格封锁、不为外界所知的细节。
京城，一间陈设简洁的会议室里。
灯光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神色凝重的人。
他们面前都摆放着一份厚厚的、印有“绝密”字样的档案袋。
室内只有纸张被翻动的、轻微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坐在主位的人，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沉稳。
他缓缓合上了手中那份他已反复翻阅数次的资料，将文件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资料都在这里。
现在，都议一议吧。关于这个……‘神’，或者说，这位‘城隍’，我们应当采取何种态度，如何定位，又该如何应对？”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桌左侧，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
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便扶了扶镜框，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包括多地异常现象报告、特殊人员的反馈、
以及昨夜中原省全境被确认的、超自然力量引导的精准雷击事件……
可以确凿无疑地认定，‘神祇’或某种具备类似权能与意志的‘超自然存在’，是真实不虚的。
这一点，虽然违背我们过去的认知，但必须面对现实。”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
“然而，承认其存在，并不代表我们要接受其凌驾于一切之上。
人间自有法度，社会运行有其既定的规则与秩序。
国家权威不容挑战，法律尊严必须维护。
绝不能允许任何一个……个体或存在，无论其拥有何种力量，
打着任何旗号，肆意妄为，干涉司法，破坏社会稳定！这是底线！”
坐在他对面，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认可对方前半部分的判断，但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我同意你对事实的基本判断。但是，对你的态度和结论，我持保留意见。”
见几道目光带着疑问投来，他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
“首先，我们需要客观评估这位‘神’的行为模式。
从现有案例来看——为亡者完成遗愿，惩戒侵吞孤儿财产的恶亲，
引导迷途少年，以及昨夜……诛杀那批丧尽天良的医疗败类及其保护伞——
其核心主张与行事逻辑，始终围绕着‘赏善罚恶’这四个字。
目标指向是导人向善，维护某种它认可的‘天理’与‘秩序’。
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未发现其有滥杀无辜、鱼肉乡里，或直接冲击国家根本制度的意图。”
他目光扫过众人：
“其次，它的‘显圣’方式，无论是托梦、赐予微末‘神力’、还是昨夜的天罚，
虽然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但每次都事出有因，且针对性强。
昨夜之事，性质之恶劣，想必各位在更详细的内部报告中也看到了。
某种程度上，它做了我们想做，但受制于各种因素，未能及时、彻底做到的事。”
他总结道：
“所以，我认为，在‘神’已确凿存在且展现出不容忽视的力量与特定倾向的前提下，
与其一味强调对抗、划定不可逾越的‘红线’——
这很可能引发我们无法预测、更无法控制的冲突——
不如调整思路，积极主动地寻求接触、沟通，乃至探索合作的可能性。
目标是将其力量，引导到与我们建设和谐社会、维护公平正义的大方向相契合的轨道上来。
这，或许是更务实、也更负责任的选择。”
他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眼镜男旁边的一位面色严肃、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人便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质疑：
“合作？昨夜一次‘天罚’，直接造成上百人死亡！
其中涉及的人员，身份复杂，不乏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者。
这给相关地区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被动和混乱，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难以估量，
后续的连锁反应更是需要投入巨大精力去平息、梳理！
这就是您所说的‘未滥杀无辜’？这就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基础？”
先前那位主张合作的老者，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冷笑：
“社会地位？影响力？请注意你的用词。
在昨夜那份追加的、最详细的调查报告里，
那些被清除者的具体罪行、他们与阜城中心医院那条黑色产业链的关联、他们手中沾染的无辜者鲜血……
还需要我在这里再复述一遍吗？
按照我国现行法律，其中不少人，枪毙十次都算从轻发落！
他们本就该死！死有余辜！他们的覆灭，是罪有应得，是大快人心！
何来‘滥杀’之说？难道只因为披着一层光鲜的外衣，掌握了某些资源，其罪恶就可以被姑息，被视而不见？”
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呼吸一滞，随即反驳道：
“我不是要为他们辩护！犯罪自然要依法惩处！
但问题在于方式！程序！规矩！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时候，为了更大的善，为了整体的稳定，
可能不得不暂时容忍、或者以更和缓的方式处理一些‘小恶’。
如果都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用天雷劈死，
那秩序何在？规矩何存？下面的人还怎么做事？会不会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