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与养兄联手
西伯利亚边境地带那间散发着霉味与阴谋气息的简陋木屋,如同一个在无边冻原上短暂凝结的、有毒的脓包。炉火在铁皮炉膛里奄奄一息地舔舐着最后几块劣质煤块,发出的光和热,微弱到仅能勉强驱散紧贴地皮的寒意,却无法照亮屋角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也无法温暖林溪那颗被仇恨、恐惧、以及“寒鸦”带来的冰冷希望所反复灼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金属盒子就在手边,冰冷,沉重,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微缩版。林溪没有立刻打开它。她的手指,神经质地、反复地摩挲着盒盖上那粗糙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表面,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盒子里是药物。“寒鸦”说,能加速恢复,稳定精神,激发潜能,但有副作用。
副作用?她无声地咧了咧嘴,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浮现。从被“医生”和“园丁”注射那些不知名的针剂开始,从“潘多拉之种”在她体内扎根开始,从“黑松林”那些强效的、让她时而疯狂时而麻木的猛药开始,她的身体和精神,早已是一个充满副作用的、千奇百怪的化学反应炉。多一种,少一种,有什么区别?只要能给她力量,只要能让她抓住那根名为“复仇”的稻草,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甘之如饴。
但“寒鸦”提到的“计划第一步”,却像一根更加尖锐、也更加诱人的毒刺,扎进了她混乱的思维中。
林强。
她的养兄。那个血缘上毫无关系、却因为苏家当年的错误而与她的人生轨迹短暂交错、最终又一同坠入泥潭的、贪婪、愚蠢、却又同样对苏晚和苏家怀有刻骨怨恨的男人。
是丁。还有谁比他更合适?他被苏家扫地出门,身败名裂,欠下巨额赌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对苏晚、对苏家,恐怕恨意不比她少。而且,他愚蠢,容易操控,有把柄(之前的勒索),又对苏家内部相对了解(虽然有限)。更重要的是,他身处“文明世界”,有身份(哪怕是臭名昭著),有行动能力,不像她,刚刚从“黑松林”逃出,一无所有,是个“黑户”。
荆棘会需要她作为“钥匙”和“信息源”,但具体的、在“正常世界”里的肮脏执行,需要一个像林强这样的、不起眼却又足够恶毒的“手套”。
“我怎么联系他?”林溪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在煤油灯昏黄光线下显得面目模糊的“寒鸦”,声音嘶哑但直接,“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他……恐怕也自身难保,而且,苏家和我大哥(苏砚)一定盯着他。”
“寒鸦”似乎对她的直接和切入正题很满意。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幽深:“联系他的方式,我们会提供。一个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加密通讯频道,以及一个在第三国、无法关联到你的临时匿名账户,里面有一笔足够让他心动、也足够他进行初步活动的‘启动资金’。至于他是否自身难保……” “寒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据我们所知,你那位大哥苏砚,在解决了之前的勒索风波后,对他采取了‘圈养’策略。没有进一步逼迫,但也切断了他大部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非法财路,让他像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苟延残喘,既是警告,也是观察。这种状态,恰恰是最容易滋生不甘和铤而走险的沃土。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苏砚的主要精力,目前正放在追查你的下落,以及应对我们其他的‘问候’上,对林强这种‘小角色’的监控,未必有那么严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翻盖手机,推到林溪面前。“这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加密的,只能用一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打过去,说服他。告诉他,有一个让苏晚、让苏家、让莱茵斯特家族付出代价的机会,问他敢不敢。如果他同意,告诉他下一个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钱,会在确认他接受后,汇入指定账户。”
“寒鸦”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事。但林溪能感觉到,这简单几步背后,是荆棘会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对人心的冷酷算计,以及一套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隐秘而高效的运作网络。
她拿起那部冰冷的翻盖手机,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块即将引爆的炸弹,也像握着一把能斩开黑暗的、淬毒的匕首。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林溪说,目光看向“寒鸦”。
“寒鸦”点了点头,站起身,指了指木屋后面另一个更加隐蔽、几乎像是储藏间的小隔间。“那里。有十分钟。足够你打完这个电话,然后……做出选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盒子。
林溪抱着手机和金属盒子,走进了那个黑暗、狭窄、堆满杂物的小隔间。关上门,将“寒鸦”和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隔绝开来。这里只有从门板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以及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里没有说明书,只有三样东西:几支装在一次性注射器里的、颜色诡异的浑浊液体(深紫色,泛着不祥的微光);一小瓶用软木塞封着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深绿色凝胶状物质;还有几片用锡纸单独包装的、印着怪异扭曲符号的白色药片。
仅仅是看着这些东西,林溪就感到一阵本能的、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但她没有犹豫。她拿起一支注射器,撕开包装,甚至没有消毒,就对着自己左臂上一条因为反复注射和瘦弱而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咬咬牙,将针头扎了进去。
冰凉的、带着刺痛和灼烧感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几乎立刻,一股强烈的、混合了眩晕、恶心、以及某种诡异的、仿佛电流窜过神经的麻木与刺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闷哼一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始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亢奋的精力。头脑中那些混乱的、痛苦的记忆碎片,似乎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制、梳理,变得“清晰”而“专注”——专注在“仇恨”与“计划”上。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产生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力量感。甚至连视觉和听觉,似乎都变得异常敏锐,她能“看”清黑暗中木屑的纹理,能“听”到隔壁“寒鸦”几乎无声的呼吸。
这就是“激发潜能”?这就是副作用带来的“力量”?
林溪不知道。她只感觉到,胸中那股对苏晚、对所有人的恨意,在这药物的催化下,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如同被提纯的毒液,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而恐惧、犹豫、以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软弱,似乎都被这冰冷的火焰,焚烧殆尽。
时机正好。
她拿起那部翻盖手机,按下了唯一的那个号码。没有拨号音,只有一阵极其短暂、频率古怪的电子噪音,然后,电话被接通了。
“谁?!” 一个沙哑、警惕、充满了不耐烦和隐隐惊惶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廉价的酒吧或者混乱的街头。
是林强。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落魄,也更加……充满戾气。
“强哥,是我。”林溪的声音,经过药物的“调整”,不再虚弱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诡异的、属于“熟人”的熟稔,尽管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温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对方内心的剧烈震动。
“林……林溪?!” 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压得更低,带着惊恐,“你……你怎么……你不是在……你在哪儿?!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他显然知道林溪“失踪”(或者说被莱茵斯特家族控制)的消息,也清楚这个突然打来的、无法追踪的电话意味着不祥。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溪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谈论天气,“至于怎么有你的号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出来了。而且,我有一个提议,一个能让我们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提议。”
“你他妈疯了吗?!”林强低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苏家,还有你那个什么鬼莱茵斯特家族,正满世界找你!你给我打电话?你想害死我?!我警告你,别他妈拉我下水!我……”
“你不想报仇吗,强哥?”林溪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毒蛇吐信,“想想苏晚,那个抢走你一切(虽然本就不属于你)的养女,现在是什么风光?全球首富的女儿,LGC的顾问,慈善家,商业杂志的封面人物!再想想你自己,被苏家像垃圾一样丢掉,欠一屁股债,东躲西藏,像条丧家之犬!你真的甘心吗?”
“我……”林强被戳中了痛处,呼吸更加粗重,但语气中的惊恐未减,“不甘心又怎么样?我能拿他们怎么样?苏砚盯着我!苏晚现在身边不知道多少保镖!我他妈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一个人做不到,两个人呢?”林溪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恶意,也带着药物赋予的、冰冷的说服力,“我有办法。我有内幕消息,有资源,有计划。我知道苏晚的弱点,知道怎么绕过那些保镖。但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外面’,熟悉情况,也恨她入骨的人,帮我执行。强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事成之后,苏晚身败名裂,苏家垮台,莱茵斯特家族也会惹上大麻烦。到时候,你想要的钱,你想要出的气,甚至……你想要的新身份和新生活,我背后的人,都能给你。”
“你背后的人?”林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声音带着深深的怀疑和恐惧,“谁?你想让我当枪使?”
“是互相利用,强哥。”林溪纠正道,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蛊惑,“我们都是被苏家,被苏晚害惨了的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背后的人,能给我们提供报仇的工具和退路。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些小事。一些,对你来说,并不难,但能让她痛不欲生的小事。”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林强粗重的呼吸和背景的嘈杂。林溪能想象到,他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贪婪、恐惧、怨恨、以及对未知风险的剧烈挣扎。
“什么事?”最终,林强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但少了些惊恐,多了些孤注一掷的狠厉。
鱼儿上钩了。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得意的弧度。她开始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讲述一个经过“寒鸦”初步勾勒、但由她填充了恶毒细节的、针对苏晚的“绑架与羞辱”计划雏形。她没有提及荆棘会,没有提及“星源”,只说是某个同样与莱茵斯特家族有仇的、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在幕后支持。她强调了计划的“可行性”和“安全性”,强调了事成后的“丰厚回报”,也暗示了拒绝合作的“可怕后果”。
她的叙述,逻辑清晰(在药物作用下),细节生动(充满了她的个人臆想和恶毒),极具煽动性。尤其当她描述到苏晚被绑架后可能遭受的“待遇”,以及事后苏家和莱茵斯特家族可能面临的舆论风暴时,电话那头的林强,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甚至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贪婪,压倒了恐惧。
“我……我需要钱。先付一部分。还有,具体的计划,安全屋,交通工具,事后脱身的方法……这些都必须万无一失!”林强最终嘶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
“钱,马上会打到你在瑞士那个秘密账户里,足够你前期活动。具体的计划和资源,会有人联系你。记住,用这个暗号接头:‘北极星需要光’。对方会说:‘黎明前最黑暗’。之后,一切听对方安排。不要主动联系我,也不要试图追查。做好你该做的事,等着看好戏,然后拿钱走人。”林溪给出了“寒鸦”交代的接头暗号和后续安排。
“好!我干了!”林强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但林溪,你记住,要是你敢坑我,或者你背后的人过河拆桥,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强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溪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取出手机卡,掰断,连同手机一起,用力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深处。
三分钟,刚刚好。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药物的亢奋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疲惫,以及一种……灵魂被某种肮脏东西彻底沾染了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恶心。但很快,这空虚和恶心,就被即将展开的复仇画卷所带来的、扭曲的快意所取代。
林强上钩了。计划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寒鸦”安排的人与林强接上头,提供更详细的计划、装备和支援。而她,则需要利用“寒鸦”提供的药物和可能的“训练”,尽快恢复,并“适应”那些所谓的“副作用”和“潜能”,以便在关键时刻,发挥她作为“钥匙”和“信息源”的作用,甚至……亲自给予苏晚致命一击。
她挣扎着站起身,感觉左臂注射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没有理会,拿起那瓶深绿色的凝胶和那几片药片,按照“寒鸦”模糊的指示(口服凝胶,药片备用),将一小团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的凝胶吞了下去。一股更加怪异、更加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瞬间席卷了她,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扶着墙壁,硬生生挺住了。嘴角,再次咧开那个冰冷而疯狂的笑容。
苏晚,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风光吧。
你的噩梦,你的报应,你的毁灭……已经开始了。
而我,林溪,会是那个亲手将你推入地狱的人。
木屋外,西伯利亚的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着,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更加黑暗血腥的阴谋,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