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者交锋·机械真相
监控屏幕猛地亮起又瞬间熄灭。那画面仅存三秒，却足够刻进眼底——师父在坠河前蓦然回首，嘴唇张合间字字清晰：“别信——锈——迹——”
陈骁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甲板控制台上。火花仍在接口处噼啪跳动，像一颗濒临停止的心脏。
那名改造人静立不动，喉部发出轻微的震颤，仿佛正在重新加载信号。他没有否认刚才闪现的画面，也没有发起攻击。
“你还记得张野的生日吗？”陈骁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
对方沉默。左耳后的金属接缝规律地闪着微光，每三秒一次，分秒不差。
陈骁在心底自问：他到底在接收什么？
一股冰冷的直觉掠过脑海。【监测到远程信号波动，目标为加密指令包，内容未能解码。传输间隔三秒，疑似心跳同步协议。】
心跳同步？这意味着不是普通的远程操控，而是与某种生物节律深度绑定的信号。
他突然抬眼，看向沈昭。
她正倚在控制台边，脸色发青，眼神却仍清亮。银簪紧紧攥在右手，簪尖沾着一点灰渍。
“他不是在等待命令，”她喘息着说，“他是被‘喂’着指令。”
陈骁点头。这种稳定频率不像自主反应，更像有人正通过生物信号实时注入指令流。
“老谢最后一次烧纸是哪天？清明？还是冬至？”陈骁紧盯对方。
改造人喉部的震动陡然加剧，机械手指微微抽搐，像在强行压制某种延迟。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陈骁向前踏出半步，“你只是个接收器。张野的记忆被切成碎片塞进你脑里，但你根本不是他。”
对方终于出声：“我是他的一部分。他死在江底，而我从数据中重生。”
“重生？”沈昭冷笑，“你连他母亲的生日都说不出来。老谢每次烧纸，都写‘给儿子张野，农历九月初七’。你再说一遍？”
改造人沉默下去，喉间的震动蓦地停了一瞬。
陈骁暗自思忖：这句话里有没有漏洞？
一段记忆浮现——【关键词“重生”与公安档案中的死亡记录相悖；“数据重生”毫无实证；语义出现断裂，存在刻意误导。】
果然是假的。
“你不是来杀我们的，”陈骁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来拖住我们。”
对方嘴角又一次扯动，如同程序在调用下一个表情模块。
“你们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现在，该清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后六名武装分子同时举枪，枪口齐刷刷对准陈骁和沈昭。
动作整齐得可怕，连外骨骼的伸缩节奏都完全一致。
陈骁没有动。右手缓缓摸向腰间，警徽在布料下隐隐发烫。
系统仍在运转。【信号源未断，仍位于江岸三公里外未注册基站。】
只要信号还在，这些人就只是活的傀儡。
“沈昭，”他低声问，“还能动吗？”
她没有回答，但左手撑住控制台，慢慢直起身。银簪在掌心转过半圈，簪尖对准那人的颈椎。
“我只有一次机会了，”她说，“别让他反应过来。”
陈骁点头，向前一步正对改造人：“你说你继承了张野的记忆。那他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对方停顿片刻。
“江面，雨水，还有岸上的灯光。”
“错了，”陈骁咬住钢笔，“他最后看见的，是你那些叔伯的脸。是老谢亲手把他推下去的——因为周慕云拿他儿子的命作要挟。”
改造人喉部的震动骤然加快。
陈骁心念电转：他在接收紧急指令？
【监测到信号强度突增37%，频率压缩至1.5秒一次，疑似进入强制响应模式。】
他慌了。
“你没有这段记忆，”陈骁再逼一步，“因为你根本没有完整数据。你只是个残次品。”
机械手指猛地攥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不是残次品！”他吼出声，声音却像被割裂，尾音颤抖。
就是现在。
陈骁猛地侧身撞向控制台边缘。
改造人下意识转身，向前踏出半步。
沈昭动了。
她如脱兔般扑上前，银簪直插对方颈后接口。动作快如电光，簪尖精准楔入金属接缝。
“滋——！”
蓝光从接口炸开，顺银簪窜上她的手臂。她闷哼一声，却仍未松手。
全息投影骤然展开。
加密指令流在半空中滚动，最终定格为一行血红文字：
【清除所有接触锈迹者，执行等级：灭绝。
指令来源：ZMY-01
授权码：HA-716-DELTA
生效时间：立即】
周慕云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冷静得像天气预报：“所有数据节点必须清除。包括陈骁、沈昭、林晚秋。不留痕迹。”
陈骁盯着那行字。HA-716-DELTA——与他警徽编号一致，只是后缀变成了“删除”。
不是继承，是抹除。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想毁了系统，”他低声说。
沈昭拔出银簪，投影霎时消失。她踉跄退后，靠在舱壁上急促喘息，整条手臂仍在发麻。
“信号没断，”陈骁盯着系统界面，“他们还在。”
他将警徽贴上控制台接口。蓝光一闪，系统响应。
【启动电磁干扰，范围：五百米，持续时间：90秒。】
打捞船主控系统嗡鸣启动，天线阵列自动转向江岸。
六名武装分子同时僵住。枪口垂下，外骨骼液压发出“咔”的锁死声。
改造人也停在原地，机械指微微抽搐，喉部震动彻底停止。
“信号断了，”陈骁说。
沈昭喘着气，从接口拔出银簪，簪尖带出一小块烧焦的芯片残片。
她将它抖进证物袋，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能读取吗？”陈骁问。
她摇头：“烧得太厉害，只能定位信号中继点。”
陈骁将芯片残片靠近警徽。系统自动扫描。
【残留数据重构中……检测到中继节点坐标：市政档案馆地下管网B区，深度18米。】
档案馆？林晚秋在那儿。
他刚想到这，江面忽然传来一声汽笛。
一艘货轮破雾而来，甲板上立着一人。玳瑁眼镜，手持扩音器。
是林晚秋。
“陈骁！”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我截获了供水系统的病毒代码！他们要瘫痪全城！”
陈骁浑身一僵。
供水系统？城市命脉。一旦被控，滤芯停转、消毒失效，全城饮水十二小时内就会污染。
“代码来源？”他急问。
“从档案馆地下管网上传的，”林晚秋语速飞快，“信号路径和你刚才干扰的基站一致。他们用市政维护通道做跳板，把病毒注入主系统。”
陈骁低头看向系统界面。【电磁干扰剩余时间：47秒。】
时间不够。
“你能切断吗？”他喊回去。
“我在试！”林晚秋声音发紧，“但他们设了三重加密，还绑了心跳认证！必须有人现场破解！”
陈骁看向沈昭。
她靠在舱壁上，银簪淌着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你去，”她说，“我守这儿。”
“撑得住？”
“还能站，”她抬手将银簪插回发间，“至少在他们信号恢复前。”
陈骁点头，将警徽塞进腰带，转身冲向船舷。
林晚秋在货轮上挥手：“快！他们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他抓起救生绳，正要荡过去。
突然，那名改造人动了。
机械指弹出一截利刃，直刺沈昭咽喉。
陈骁蓦然回头，瞳孔骤缩。
沈昭偏头闪避，银簪横格，金属相撞迸出火花。
那人动作恢复了。
电磁干扰尚未结束，但他动了。
“他不是单靠信号，”陈骁瞬间明白，“是双模控制——远程信号加本地预设程序！”
沈昭被逼退两步，背抵舱壁，银簪只剩最后一挡之力。
陈骁返身冲回，拔枪。
但改造人已然抬手，刀刃再次刺出。
沈昭闭眼，簪尖前迎。
刀刃撞上簪身，停在她喉前三寸。
她的手在抖，却没有松开。
陈骁举枪瞄准。
改造人的机械眼突然转向他，泛起红光。
“你救不了所有人，”他说，“锈迹之下，唯有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