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文明试炼【3】
苏辰只觉得自己的仙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虚无深渊，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去！
那种痛苦，超越了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但他，依旧死死地坚守着自己的“存在”，坚守着自己的道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响起。
是那根无坚不摧的虚无之矛，其矛尖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可能”
“吞噬者”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意志，在苏辰的识海中回荡。
它无法理解！
为何这个藐小的“存在”，竟然比它这个“虚无”还要“坚固”？！
裂痕，越来越多！
最终！
轰——！
那根代表着“虚无”的矛，彻底崩碎了！
而苏辰，虽然仙魂也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但他终究是守住了！
他，以“存在”，战胜了“虚无”！
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苏辰的意识，再次回到了那座朴素的庭院。
“于虚无之中，坚守存在之本”
深渊之主看着苏辰那虽然萎靡，却愈发明亮的仙魂，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欣赏。
“第二个试炼，你也通过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
“因为，最后一个试炼，将会更加艰难。”
在深渊之主那温和的力量包裹下，苏辰受创的仙魂，如同沐浴在春风中的幼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他在这太乙玄仙高境的境界，都随着先前两场试炼对抗松动了许多。
这并非是力量的提升。
而是感悟，而是境界的迈进。
太乙天极仙是境界感悟先行，苏辰只感觉他这一趟深渊没有来错，就单单是这一场试炼对他来说都是受益匪浅。
他没有来错地方。
如果想要踏进太乙天极仙的境界，这里毫无疑问乃是最佳之地。
很快。
仅仅是片刻功夫，他便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因为刚才那场对抗，他的道心，变得更加坚韧与通透。
“多谢前辈。”苏辰起身，对着虚空微微一揖。
“不必客气。”深渊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你应得的。准备好了吗？最后一个试炼，即将开始。”
苏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晚辈，准备好了。”
嗡——！
眼前的庭院，再次消失。
当苏辰的视野再次清晰之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矛盾与混乱的诡异世界。
他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却看到，前方的行人，有的在倒着走路。
天空之中，有雨水从地面升腾而起，汇入云层。
一个孩童，手中拿着一个早已破碎的糖人，放声大哭，下一刻，那糖人却在他手中完好如初，孩童破涕为笑，但随即，那糖人又毫无征兆地，再次破碎。
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悲痛欲绝。突然，那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男人。
男人欣喜若狂，紧紧地抱住她。但仅仅是数息之后，那女人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同样的伤口，再次出现在她的身上，她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解，再次死在了男人的怀中。
生与死，得与失，过去与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被彻底地颠覆了！
“这这是。”
饶是苏辰道心坚固，看到眼前这般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的诡异景象，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此方宇宙，其‘因果’之链，在一次超越了时间维度的大战中，被彻底击碎了。”
深渊之主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前因，未必有后果。”
“后果，也未必有前因。”
“一切，都陷入了无序的混沌悖论之中。”
“而你的最后一个试炼，便是……”
“在这片破碎的因果之海中……找到那最初的‘断点’。”
“然后”
“将它重新链接起来。”
“让这个世界重归正轨。”
苏辰闻言，心头一沉。
修复因果？！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果，乃是宇宙间最根本，最玄奥的法则之一！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维系着整个宇宙的运转！
别说是他，恐怕就算是真正的至高神，乃至更上层的存在，也不敢说，自己能轻易地干涉因果！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干涉，而是修复一条早已破碎的因果链！
其难度之大，简直无法想象！
“前辈，这……”
“我知道这很难。”深渊之主的声音，打断了他，“所以，这个试炼，考验的，不再是你的道心，也不再是你的力量。”
“而是你对‘大道’最本源的‘洞察力’。”
“去吧，小友。在这片混乱之中，用心去感受，用心去观察。”
“当你能从这无数破碎的‘果’中，看到那唯一的‘因’时”
“你，便离成功，不远了。”
话音落下，深渊之主的气息，彻底消失。
只留下苏辰一人，站在这片充满了悖论与荒诞的破碎世界之中。
苏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抱怨和退缩，没有任何意义。
他开始尝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走在街道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倒着行走的行人。
他看到，一个商贩，先是将钱币交给了客人，然后，才将货物从摊位上拿起。
他看到，一栋建筑，先是轰然倒塌，化为废墟，然后，那些砖石瓦砾，又自行飞起，重新构筑成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被按下了“倒放”键的荒诞戏剧。
“因果倒置。”
苏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开始不再用常规的逻辑，去思考这个世界。
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思维，也进行“逆转”。
他不再去追寻“因”导致了什么“果”，而是开始从那无数混乱的“果”中，去反向推演，它们可能存在的“因”。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烧脑的过程！
苏辰的仙魂之力，在飞速地消耗着。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正在以超光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处理着无穷无尽的，混乱不堪的因果信息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甚至，他的仙魂，都因为过度推演，而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的不稳！
他看到，自己的前方，出现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当初在藏书楼中，那个懵懂而平凡的扫地小厮。
另一个，则是未来，君临星海，执掌太乙的无上道主。
他们同时向他伸出手。
“回来吧，平凡，才是唯一的真。”
“过来吧，力量，才是永恒的道。”
过去与未来的幻象，在不断地诱惑着他，试图让他迷失在这片因果的迷雾之中。
“哼！区区心魔，也敢乱我道心？！”
苏辰冷哼一声，太乙道种光芒一闪，瞬间便将那两个幻象，彻底震碎！
他的道心，早已在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中，被锤炼得坚如磐石！岂会被这点小小的幻象所动摇？！
他继续前行，继续观察，继续推演！
他的脚步，踏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看透了无数生灵那混乱不堪的命运轨迹。
渐渐地，渐渐地……
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不再是光怪陆离的，不再是荒诞不经的。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残破的，断裂的金色丝线，开始在他的视野之中，缓缓浮现。
那些，便是这个世界，早已破碎的——
因！果！之！链！
而所有的丝线，无论如何断裂，如何混乱，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那个位于城市最中央，一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巨大时钟塔的顶端！
在那里，有一个不断扭曲，不断旋转，仿佛连接着未知维度的漆黑“奇点”！
那，便是斩断了这个世界所有因果的那最初的“断点”！
“找到了！”
苏辰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
……
找到了那扭曲、混乱、作为一切悖论源头的“断点”，苏辰并未立刻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巨大时钟塔之前，目光穿透了层层迭迭的，由破碎时间与混乱因果交织而成的迷雾，凝视着那个不断旋转的漆黑奇点。
他知道，这并非一个可以被外力摧毁的“敌人”。
它，是这个世界法则层面的“伤口”。
任何形式的攻击，都只会让这伤口变得更大，让本就混乱的因果，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修复因果。”
苏辰的脑海中，回响着深渊之主的话语。
“既然无法用外力去‘修复’，那便只能用内力去‘引导’。”
“用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坚不可摧的‘因果之链’，去取代这早已破碎的混乱，重新为这个世界立下‘规则’！”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苏辰的心中，缓缓升起。
他缓缓地盘膝坐于虚空之中，就在那漆黑奇点的正前方。
他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不远处那些光怪陆离，颠倒错乱的荒诞景象。
他收回了所有试图探查与分析的仙念，将整个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过往”。
他开始“回忆”。
从他穿越而来，在那座小小的梁国，那座名为“藏书楼”的建筑中，作为一个平凡扫地小厮开始。
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接触到修行功法时的欣喜与激动。
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凝聚出长生真气，踏上仙途时的茫然与期待。
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走出藏书楼，面对外界那波谲云诡的修仙界时的谨慎与坚韧。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
从掌中人间，到山海大界，再到这无垠的浩瀚星海。
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到如今，站在这宇宙之巅，俯瞰万仙。
他的一生，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他所战胜的每一个敌人。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幅幅无比清晰，无比深刻的记忆画卷，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流淌。
这是一条独属于他苏辰的因果之链！
它或许不完美，充满了坎坷与血腥。
但它是完整的！是线性的！是坚不可摧的！
它，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意志，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完整轨迹！
嗡——！！！！
随着苏辰的意志越来越坚定，他那无形的“因果之链”，竟仿佛化为了实质！
一道看似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金色丝线，从他的道心深处，缓缓延伸而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光！
“吼？！”
那位于时钟塔顶端的漆黑奇点，仿佛感受到了这股与它截然相反的“秩序”之力，竟发出了无声的愤怒咆哮！
它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股更加混乱，更加庞大的悖论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苏辰的道心，疯狂地冲击而来！
刹那间，苏辰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无数的幻象！
他看到，无心仙没有死，正笑着向他招手，对他说：“大人，我们成功了，回家吧。”
他看到，万木道人没有被他斩杀，反而将他彻底吞噬，他化为了长生道树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到，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车水马龙的世界，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南柯一梦。
过去，未来，真实，虚幻。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扭曲成了一团足以让任何金仙都为之道心崩溃的混沌漩涡！
试图将苏辰那刚刚凝聚成形的“秩序之光”，彻底同化！撕裂！
然而！
苏辰的道心，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那双紧闭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虚妄终究是虚妄！”
“我的过去，早已铸就，不容更改！”
“我的现在，就在此处，由我掌控！”
“我的未来，更将由我亲手开创！”
“尔等区区心魔悖论，也想乱我本心？！”
“给我破！！！”
苏辰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斩断一切虚妄，洞穿一切迷雾的无上道剑！
轰——！！！！
他身后那条由自身经历凝聚而成的“因果之链”，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神圣，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实”！
瞬间便将那所有的幻象，所有的悖论，都彻底刺穿！净化！
苏辰的道心，在这场与整个世界悖论的对抗之中，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变得更加通明！更加坚固！